若是一时衝动彻底撕破脸面,到头来未必能伤到对手,反而会打乱全盘布局,落得一无所获、徒劳无功。
这一刻,他由衷感嘆安红的手段高明、城府深沉,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定要潜心跟她学这份进退有度、运筹帷幄的为官智慧。
没等林江南开口恭维奉承,安红率先开口:“江南,亏得你把这事告诉了我。你要是瞒著不说,知道会犯下多大的错误吗?甚至是罪过。”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骤然凌厉。
身为一县县委书记,必须站位高远、眼界深远。她比谁都清楚,为官不仅要发展经济,更要守住社会稳定这条底线。省城若是爆发重大不稳定事件,名义上虽与她这个县委书记无直接干係,可那是省城,是她的根基所在,她的公公更是省委书记,其中利害,她比谁都明白。
眼下从上到下,不管城市还是农村,各类不稳定因素本就繁多。不少领导整日殫精竭虑,都在琢磨维稳这件事,国家更是投入了大量物力、財力和人力用於维稳。党委和政府再周全,也很难让方方面面都满意,尤其基层很多事错综复杂,难以完全管控,一旦失控,势必严重衝击政治生態、扰乱社会秩序。
更何况鑫发房地產公司在省城开发的棚户区项目,和绥江县牵扯太深,这层盖子一旦彻底揭开,背后牵扯出的问题,可就远远超出想像了。
安红继续循循点拨林江南:“我们现在有能力接手鑫发房地產公司和这个大项目吗?不管是法理层面,还是企业本身现状,我们现在都接不了。既然还接不了手,一旦企业真的出事,这块肥肉还能落到我们手里?
真要是从上到下把盖子彻底掀开,郑大明、贾中望这帮人被揪出来,对我们又有什么实际好处?好比你挖井眼看就要出水,结果你挖出来的不是井水,而是山洪。这山洪,你接得住、挡得住吗?”
林江南连忙说道:“安书记,您教训得太对了,我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安红笑骂一声:“滚你的,这时候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恭维。还好你把这事告诉了我。江南,我现在给郑大明打电话,你同意吗?”
林江南迟疑道:“安书记,您是领导,我自然同意。我只是怕……”
安红问:“你怕什么?”林江南笑了笑:“我也说不清怕什么,就是觉得这消息要是传到郑大明耳朵里,未免太便宜他了。”
安红淡淡道:“你小子还是得好好歷练。什么叫大领导?大领导讲究的是掌控全局,不能因小失大,更不能时机未到就急躁地把事情挑明。我们现在把这事透给郑大明,就是敲山震虎、打草惊蛇,让他清楚我们早就盯上了鑫发房地產公司和这个棚户区项目。等他们慌乱失措,我们再伺机出手。你不是一直盘算著把这家企业攥到手里吗?真要是企业出事,我们还怎么达成目的?好了,我现在就给郑大明打电话。”
安红说著,便掛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