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漆黑的海面上,突然升起一道赤红色的令箭,在高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即便在月光黯淡的夜里也清晰可见。
服部千军与猿飞日月见到令箭,同时精神一振,眼中闪过如释重负又夹杂著不甘的复杂神色。
“是教主大人的命令,撤!”
服部千军用扶桑语厉声喝道,同时虚晃一刀,身形疾退。
猿飞日月更是毫不犹豫,双手连扬,数枚菱鏢射向方文清面门,趁机向后飞跃。
“想跑?追!格杀勿论!”冯大兴见状,立刻跳著脚大喊下令。
东厂番子与锦衣卫齐声应诺,持刀便欲追击。
然而,对面残存的数名忍者反应极快,几乎在服部千军下令的同时,纷纷探手入怀,掏出一枚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狠狠摔在甲板上。
“干什么,打不过要送礼物?”冯大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小心毒烟!掩住口鼻!”方文清急喝一声,下一秒。
“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浓郁刺鼻的白烟瞬间从碎裂的圆球中猛烈喷涌出来。
如同厚重的幕布,顷刻间將大半艘福船的甲板笼罩。
这白烟不仅浓密,还带著一股辛辣的气味,吸入少许便让人咳嗽不止,泪水直流,视线更是被完全遮蔽。
因为方文清的提醒,眾人已经以袖掩面,並没有人中招。
待海风吹了片刻,將浓郁的白烟渐渐驱散的时候,甲板上早已空无一人。
不仅服部千军、猿飞日月不见了踪影,连其他忍者,也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海面波涛起伏,远处漆黑一片,哪里还有敌船的影子?
他们竟已借著烟雾掩护,或是跃入海中,或是用早已准备好的小船,悄无声息地遁走了。
冯大兴气得狠狠一跺脚:“他奶奶的!让这群小鬼子跑了!还用了这么下三滥的烟雾弹!”
方文清还刀入鞘,走到船舷边,望著暗摸摸的四周,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哼,让他们跑了。”方文清收刀入鞘,走回冯大兴身边,低声道,“那红色令箭是撤退信號,他们早有接应。此事背后,怕不止是倭寇劫財那么简单。”
冯大兴揉了揉被烟呛得发红的眼睛,恨恨道:“文哥,那批军火……”
“放心!“他们带著笨重火器,走不远。而且,他们那位『教主大人』,看来是坐不住了。”
“教主啊!”
听到教主,冯大兴一脸兴奋,似乎有点迫不及待了。
京师顺天府,紫禁城。
文华殿东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炭盆里银骨炭无声地燃著,將寒冬隔在雕花窗欞外。
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冯保,穿著一身大红紵丝蟒袍,坐在紫檀木圈椅里。
他今年六十二岁,头髮已见花白,麵皮却保养得极好,光润无须,一双眼睛半闔著,像是睡著了。
站在下首的三位司礼监秉笔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
暖阁里静得落针可闻。
“漳州府的信,你们都看了?”
最左侧的秉笔太监陈矩躬身上前半步,回道:
“回督主,冯总管的飞鸽传书,昨夜子时到的。信上说已探明劫持火銃和火药的贼人,不日就將全部追回。”
“嗯!”
冯保慢慢睁开眼睛。
“呵呵,兴儿这混小子,倒是会来事,陛下要求两个月內追回,这不到半个月,就已经有眉目了。”
这冯大兴,其实是他在进宫之前的髮妻给他生的,是他的亲儿子。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太监总管,太监怎么能有儿子呢。
那就义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