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实话,我確实是瞎子。”他顿了顿,“但你说圣人言是屁话,这个我不认。”
钱九日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洋依然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蒙著纱布的脸朝著钱九日的方向,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股劲,一股让人不太敢轻视的劲。
“圣人言读了有什么用我不知道。”苏洋说,“但至少能让我分得清对错。你杀那个恶霸,我知道你是对的,道理在我这边,可你杀他的方式不对,这个道理也在我这。”
“他欺负人该死,但你杀他之前,得让他知道他为什么该死,不然你一刀宰了他,他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下辈子投胎还是这个德性。”
钱九日站在窗台上,风吹著他的白衣猎猎作响。
他看著这个满脸沧桑的瞎子,忽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信这些。
信道理,信规矩,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可后来他信的东西全碎了。
“你信的东西,”钱九日的声音从风里传来,“但愿它別碎了,哈哈哈哈哈哈。”说完,他一纵身,消失在了这夜色里。
確认人真走后,苏洋才放下紧绷的神情,他长吁一口气。
“怎么?一个小小渡劫境把你嚇成这样?”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窗边响起。
“我服了,金叔你怎么总是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苏洋显然是被嚇了一跳。
“你要帮他?”
“对,他帮鬆动了瓶颈,等我有能力后再帮他,就当是还了因果。”
“哎呦,你小子,现在还讲起因果来了。”
“你为什么叫他来找我,你觉得我这个瞎子凡人真的能弒仙?”
“我想让他做你的护道人,我马上就要飞升上界了,怕你在下界连个靠山都没有。”
“所以我答应还是明智之举?”苏洋没好气地说道。
“况且你確实可以帮他,等你飞升以后来妖界找我,你是妖王世子,家中隨便一个护卫就能解决这事。”
可惜苏洋是个瞎子,不然真想翻个白眼鄙视他。
金叔看著苏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都软了不少,“孩子,我这次来是跟你道別的。”
“你要走吗?”
“对,我能感应到快到真仙的天劫了,等我渡完劫,我就要飞升上界了,以后没人罩著你咯。”
“我自己的路我自己会走,也知道该怎么走。”苏洋的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
金叔恢復之前慵懒的语气说道:“我在上界等你,在下界遇见打不过的就跑,不丟人的。”
他自从被封印后便无亲无故,早已將这个小瞎子当做自己的亲人了,说实话,他捨不得这个善良的娃娃。
苏洋用小时候的语气对著金叔说道:“你这老傢伙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本天才怎么可能被人追著打。”
“哈哈哈哈哈,好小子!”金叔第一次笑得这么放荡,眼角掛著亮晶晶的小珍珠,“走了!”
“金叔!”苏洋大声朝周围喊道。
“怎么了?”
“一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