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司的边角翘起来了,金黄色的,上面抹了一层薄薄的黄油,黄油在吐司的热度下化了一点,亮亮的。
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她站起来了。
动作很快,膝盖顶到了茶几,茶几晃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洒在桌面上,一小滩,透明的。
弯腰拿起放在沙发旁边的包,包带掛在手腕上,她没有挎好,就那样拎著。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走到走廊,走到臥室门口,推开门,进去,从床尾拿起那双平底鞋,坐在床边穿了。
鞋带系得很紧,手指用力的时候指节发白。
她站起来,走出臥室,走过走廊,走到玄关。
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鞋,昨天穿的那双,换了。
把拖鞋放在鞋柜旁边,没有摆好,歪著。
唐鑫从客厅走过来了。
他走到戚青梨身后,站住了。
“戚小姐,我开车送您。”
戚青梨没有回答。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唐鑫跟在后面,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谈京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白粥还在冒热气,热气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后没有了。
他拿起书,翻开,继续看。眼睛在纸页上移动,一行一行。
黑色的轿车停在鞠芷子家楼下。
戚青梨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没有关车门,走了两步,又回来,关了。
她走进单元门,上了楼梯。
每一步都走得很急,到了四楼,她站在门口,门是深棕色的,上面贴著的福字已经撕掉了,留下一块方形的印子,顏色比旁边的漆浅一些,像褪了色的痕跡。
她抬起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花衬衫,扣子只扣了下面两颗,胸口露出来一大片,皮肤很黑。
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链子很粗。
头髮很短,像板刷,头皮从发茬下面透出来,青色的。
他的脸上有痘痘,下巴上有一颗很大的,红红的,肿著。
他手里拿著一根牙籤,牙籤在嘴角晃来晃去。
“你谁?”
他的眼睛在戚青梨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我找鞠芷子。”
堂哥把牙籤从嘴里拿下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蹭掉了牙籤头上的东西。
“她啊,出去买菜去了,你是她朋友?”
戚青梨没有说话。
她站在门口,两只手垂著,手指微微蜷著。
堂哥看了她一眼,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
“你是知道她明天要回老家的事,所以来找她的吧?”
戚青梨的嘴唇动了一下。
“什么?她要回老家?”
堂哥点了一下头,下巴动了一下。
“是啊,没错,票都买好了。”
戚青梨的手指在包带上攥了一下。
“学校又让她辞职了吗?”
堂哥把牙籤叼回嘴里,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这次是她主动提的辞职,她出了那样的事,留在学校里,只会被人指指点点,还不如回老家。”
戚青梨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的眼睛看著堂哥的脸,目光不动。
堂哥靠在门框上,一只脚在地上,一只脚踩在门框上,裤腿捲起来一截,露出小腿,腿上有毛。
他把牙籤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牙籤飞出去,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而且啊,她已经被確诊得了精神病了。”
“好在是轻度的。靠吃药维持。最近那件事对她打击很大啊。她还没交过男朋友,没结婚,就被人糟践了。”
戚青梨的手从包带上滑下来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一层水光,很薄,没有掉下来。
楼梯里传来了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很慢。
鞠芷子从楼梯拐角走上来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是平底鞋。
头髮扎著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她的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一个袋子里装著绿色的菜叶子,从袋口露出来,另一个袋子里装著几个红色的西红柿,圆圆的,亮亮的。
她走到四楼,抬起头,看到了戚青梨。
鞠芷子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上,比戚青梨矮一个台阶,但还是比戚青梨高一点。
眼睛看著戚青梨的脸,目光不动。
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困惑,不解,还有一点警惕。
手指在塑胶袋的提手上攥紧了,塑胶袋发出沙沙的声音。
戚青梨没有动。
她站在门口,看著鞠芷子。
看了两秒,然后她走过来了。
她走到鞠芷子面前,伸出手,从鞠芷子手里把塑胶袋接过去了,动作很自然,手指勾著提手,把袋子拿过来,拎在自己手里。
袋子很重,往下坠了一下,她换了一只手,两只手拎著。
“我帮你做饭。”戚青梨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