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到了王震天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东西——厌恶。
像看著一滩垃圾。
王腾在旁边。嘴角掛著笑。
很淡。
但那种笑,比任何嘲讽都刺眼。
“你看——”
王腾的声音在白雾里迴荡。
“这就是我们王家曾经的大少爷。现在……像条狗。”
他趴在地上。膝盖很疼。手也很疼。
因为他要撑著地面,不让脸贴地。
但撑不住。气血在翻涌。
不是外放的气压。
是另一种。无力感。
绝望。
他当时是凡人。
连灵气都没碰过。被赶出来的。
白雾里的场景在放大。
王震天的脸。王腾的笑。
祠堂的全息牌位。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他重新体验了一次那种感觉。
无力。屈辱。愤怒。
还有一种东西——恨。
他当时没恨。
因为恨也需要力量。
他没有力量。
但现在。白雾里的他——站起来了。
不是真的站起来。是意识在挣扎。
他知道这是心魔劫。
知道这是幻境。
但知道没用。
心魔劫不会因为你知道就消失。
它会把你心里最深处的东西挖出来。
他站在白雾里。
看著那个趴在地上的自己。然后——场景变了。
第二幕。
苏清歌。
不是现在的苏清歌。
是一年多前的苏清歌。
在王家祠堂。她穿著白色的武道服。
长发扎成马尾。
卡姿兰大眼睛里全是星星。
她扑过来。抱住他。
“峰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白雾里的场景在变形。
苏清歌的脸在扭曲。
眼睛里的星星在熄灭。
她鬆开手。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你太弱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
“我等不了你。”
她转身。走了。
走了很远。很远。
消失在白雾里。
他站在原地。
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胸口——空了。
像被人把心臟挖走了。
他知道这是假的。
苏清歌不会这样。
但心魔劫不管真假。
它只管你怕不怕。
他怕。
他怕苏清歌走。
怕她消失。
怕她用那种眼神看他。
怕她心里的星星熄灭。
白雾里的场景还在变。
变了很多。王家的祠堂。
贫民窟的巷子。
北境的雪原。
灵渊的盆地。
每一个场景里,都有一个苏清歌。
但每一个苏清歌,都在离开。
都在变远。
都在熄灭。
他站在白雾中间。
看著这些场景。
心里那个空洞——在扩大。越来越大。像黑洞。
这就是他的心魔。
不是王家。不是屈辱。不是恨。
是怕失去。
他从来不说。但心里一直怕。
苏清歌跟著他。
从將境到皇境。
她放弃了学业。
放弃了前途。
跟著他这个只会说“嗯”的人。
他怕有一天。
她累了。倦了。不想跟了。
白雾里的场景定格了。
最后一个画面。苏清歌站在万仞峰上。
晚霞映著她的脸。
但她的眼睛——没有星星。
她看著他。
表情平静。
平静得可怕。
“王峰。”
她说。“我走了。”
转身。
风把她的长髮吹起来。
白色武道服的衣角在风里飘。
她越走越远。
越走越小。
越走越模糊。
他站在原地。
动不了。
喊不出。
只能看著。
白雾在收拢。
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像橡皮擦,在擦掉苏清歌的影子。
擦掉晚霞。
擦掉山峰。
擦掉一切。
最后只剩白雾。和他。
他站在白雾中间。
心里那个黑洞——吸走了一切。
力气。意识。
甚至——活下去的欲望。
“叮——心魔劫第三道——持续侵蚀——”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