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南草坪上的枫叶已经落尽了。
罗斯福倚在白宫二楼的轮椅上,窗外的秋雨正敲打著玫瑰园的枯枝。
壁炉里炉火烧得正旺,但他裹著厚毛毯的身体仍然微微发抖,火苗跳动了几下,將他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像一幅被岁月浸染的旧画。
他的私人医生刚刚离开,病历本上潦草的字跡被合在黑色封皮里,但罗斯福记得每一个词:
心血管病症加重,血压不稳,禁止长途旅行和公开演讲………
他的私人医生麦金泰尔在门外对埃莉诺说,“总统的心臟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衰败,任何一次长途飞行或户外演说都可能诱发致命的心律失常。”
罗斯福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但他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退守病榻。
相反,他在壁炉前召见了华莱士、哈里曼和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汉尼根,用依然稳健的语调宣布了他为接下来这场竞选设计的全部方案。
他不再亲自下场辩论,不再乘坐敞篷车穿越中西部平原,不再在雨中对著数万群眾挥舞他的呢帽。
他將採取垂帘统筹、华莱士前台执行的分工模式。
华莱士被正式授权全权对外宣讲外交、全球贸易和核管控事务,国防、军工和美洲本土经济则仍由罗斯福亲自把控。
这样一来,军工复合体和南方保守派仍然只认罗斯福,而和平主义选民和劳工阶层则看到了华莱士这张温和面孔。
在几人离去后,轮椅旁的埃莉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亨利准备好了吗?”
罗斯福转过头,望著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他准备了很久,从他第一次在芝加哥工会礼堂演讲时,他就准备好了。”
炉火映在他的镜片上,遮住了他眼底的表情。
白宫新闻办公室在次日发布了总统的医疗简报。
简报措辞谨慎,承认总统血压偏高、需要减少公开活动,但强调称总统心血管功能“处於可控范围”,不影响日常执政。
这份简报在各大报纸头版刊登后,民主党內部的恐慌情绪暂时被压制。
副总统华莱士隨后在国务院新闻发布厅召开了首次独立主持的外交政策发布会。
他面前的讲稿是自己花了大半个晚上在办公室里反覆修改完成的,“总统要求我向各位通报——美国將继续在联合国安理会框架內推进与罗马合约联盟、苏联的贸易谈判。”
“美国支持全球核原料管控,反对单方面核扩散。”
白宫记者团在台下飞快地记录著,当然,南方民主党人的怨气並不会因此而消散。
参议员乔治在一次闭门会议上直言不讳地表示不信任华莱士,认为他会把美国在欧洲的经济利益拱手让给义大利人。
罗斯福早已料到这一步,他早已通过哈里曼向密苏里州参议员杜鲁门发出了邀请,请其加入国防諮询委员会。
杜鲁门曾在参议院国防委员会调查军工浪费舞弊案时表现出色,在党內享有良好声誉,又不属於极端孤立主义派。
他將杜鲁门放在国防委员会里,等於在南方保守派和进步自由派之间嵌入了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中间人。
而杜鲁门本人则被绑定在军工监督的繁重工作中,无暇捲入对华莱士外交路线的攻击。
罗斯福自己则牢牢攥著军方和重工业財团的支持,確保无论党內如何爭吵,竞选资金和工业州的选举人票都不会流失。
当在参议院调查军用採购舞弊案时以铁面著称的温和保守派,密苏里州参议员哈里·杜鲁门走进国防委员会会议室时,他与华莱士隔著长桌交换了一个客气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