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拆不掉?”
沙瑞金明知故问道。
他当然知道原因,但他要听易学习亲口说出来,要听当事人亲口承认。
“赵家公子的买卖,不好拆啊。”
易学习感慨道,声音里带著几分苦涩和无奈。
“哪个赵家公子?”
沙瑞金再次问道,目光锐利,像一把刀子。
“赵立春同志的儿子,赵瑞龙嘛!”
田国富立刻附和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我们汉东省的老书记,他的儿子,谁惹得起啊?”
易学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是带著怨气的。
这些年,他在吕州干得憋屈,拆不动,治不了,推不进,原因就在这座美食城。
不是他没有决心,不是他没有能力,而是这座美食城背后站著的,是他惹不起的人。
“別说拆了,平时连说句不是都不敢。”
“前年有个记者写了一篇关於美食城污染的报导,稿子还没发出来,电话就打到了报社总编的桌上,后来那个记者被调到了资料室,到现在还在管档案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就这一座美食城,排污量顶得上几十家小饭店,我们把老百姓的小饭店都拆了,一间不剩,连营业执照都收回来了,可就是拆不掉这座美食城。”
易学习指了指自己的脸,自嘲道:
“我虽说是挨了老百姓耳光,可说实话,还真不怪他们,的確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是我这个主任没本事,这一巴掌,挨得不冤。”
沙瑞金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数。
“道理谁都懂,可要是不一视同仁,老百姓就有意见,这工作就难做了。”
田国富一脸认同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慨。
“沙书记,易学习已经在做了,他在电视台上向全市人民表了態,一定要在今年依法拆掉这座美食城,如果拆不掉,他这个区委书记不干了。”
沙瑞金意外地看了一眼田国富,目光里带著几分玩味:
“你这个纪委书记,怎么什么都知道?连电视台的表態都门儿清?”
田国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老友间的默契和恰到好处的恭维:
“心里要没点数,我还敢请省委书记来考察吗?”
沙瑞金笑了一下,没有接话,目光重新投向湖面。
“沙书记,正好今天趁著这个机会,我向您正式匯报一下。”
易学习见沙瑞金和田国富都有意推动美食城拆除,立刻顺杆往上爬,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生怕错过这个难得的窗口。
“谁都知道,这座美食城拆起来阻力很大,所以我事先向田书记做了匯报。”
“谁来说情,我登谁的报;谁来打招呼,我上谁的电视,把那些出面求情、阻挠拆迁的人统统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