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小艇已经靠了岸。
白秘书先跳上岸,伸手扶了沙瑞金一把,几个人陆续上了岸边的台阶,沿著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往岸上走。
沙瑞金走在前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信息。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偶尔抬起头看看远处的风景。
“你接著说。”
沙瑞金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飘过来,示意易学习继续。
易学习快步跟上,自然而然地落后沙瑞金半步的距离,保持著那种下属对领导恰到好处的姿態。
“当年一块搭班子的时候,我虽然是书记,是班长,可李达康是强势县长,我基本上都听他的,常委会上他定了调子的事,我很少反对。”
易学习苦笑了一声,他这个书记,当得像个摆设。
沙瑞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的意味: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赵立春的秘书?有所谓的政治资源?”
“那倒不全是,沙书记。”
易学习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其实我挺佩服李达康的,他是个真想为老百姓做事的人,这一点我到现在也不否认,不管別人怎么评价他。”
“他一上任就提出要集资修路,要把全县的主要乡镇都通上公路。”
“他跟我说,老易,没有路,老百姓就永远穷,永远在那山沟沟里打转转,我们要是连个路都不敢修,还当什么父母官?”
说到这里,田国富难得说了句公道话,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体恤和理解。
“当年我在江苏一个县工作的时候,也动过集资修路的念头,可是研究来研究去,最后没敢。”
“我怕老百姓不理解,怕挨骂,怕出事,在那个年代,搞集资,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田书记说得太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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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学习赞同道,“我们这老百姓也不理解,说我们这是瞎搞,是搜刮民脂民膏,是变著法地收钱。”
“甚至有人说,我们修路是假,捞钱是真,县里的干部们意见也不统一,一半支持,一半反对,支持的说早该修了,反对的说穷县搞什么集资修路,吃饱了撑的。”
“你们当时问老百姓要多少钱?”沙瑞金问道。
“有工资的单位,一个人交十块;农民,一个人交三块。”易学习说道。
田国富有些不解:“三块钱,也不算多啊。”
“还不多啊?”
易学习反问道,“在江苏不算多,二十年前的岩台可就多了。”
“那时候的岩台,穷得叮噹响,老百姓吃盐吃醋,都是互相借的,一年到头见不著几个钱,三块钱,够一个农民家庭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让他们一下子拿出三块钱来修路,他们当然不干。”
“是啊。”
沙瑞金点了点头,“那个时候大家都很穷,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三块钱,对於当时的农民来说,那是一笔巨款。”
“所以一开始我並不赞同,觉得应该慢慢来,一步步来。”
易学习感慨道,“可李达康天天缠著我谈,磨了我整整一个月。”
“他说,不修路,山区的落后情况难以改变;欠收了吃不上饭,丰收了粮食运不出去,还是吃不上饭。”
“说我们为官一任,要造福一方,对得起老百姓的那点税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