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咬著下唇,刚要开口再说点什么,晏云季便抬手阻止了。
“好了。”
他目光在皇后脸上沉沉停了几息,才慢慢弯起唇角,重新恢復了假笑。
“既然皇后都这样说了,那想必今日之事,確实是一场误会。”
他转头看向晏沉,语气歉意,“倒是扰了摄政王与沈小將军对弈的雅兴。”
“无妨。”
晏沉目光在棋盘上扫了一眼,又看向沈昭野,笑得云淡风轻。
“下棋什么时候都能下,能遇到沈小將军这样的知己,才是人生乐事。”
晏云季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晏沉却像浑然不觉,又笑著冲沈昭野抬了抬下巴,“改日我必下帖,再请沈小將军好好过府一敘。届时咱们再好好手谈几局,定要分出个胜负来。”
沈昭野垂著眼,面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拱手应了一声。
“王爷盛情,昭野却之不恭。”
晏云季目光在晏沉和沈昭野之间缓缓转了一个圈,脸上笑意虽未减半分,眼底神色却已一点一点沉下去。
而此刻,靠墙的衣橱里。
苏软正蜷著身子缩在一堆叠好的锦被中间,透过衣橱那道窄窄的门缝,將外头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忍不住在心里“嘖”了一声。
晏沉这人是真的坏。
完全就是一个顶级蜂窝煤腹黑,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著算计。
他明知晏云季闹这一出,为的就是拉拢沈昭野,让沈昭野在朝堂上站队到皇权一侧,好制衡昭王府的势力。
所以才故意说这种话,当著皇帝的面,一口一个“知己”,一口一个“相谈甚欢”,还说要请沈昭野过府私敘。
这几句话看似轻飘飘的,可落在晏云季那种猜忌成性的人耳中,就像是一根根钉子狠狠扎进了肉里。
晏沉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
只要让晏云季心里生出半分“沈昭野可能已经被晏沉拉拢了”的怀疑,往后便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沈昭野。
要么打压,要么防备。
要么乾脆找藉口除掉,拿回兵权。
无论哪一种,沈昭野都別想再安安稳稳地做他那个独善其身的小將军。
借刀杀人,还不用脏自己的手。
杀人诛心的阳谋。
苏软在心里把“佩服”两个字翻了几个来回,又默默替沈昭野捏了一把汗。
太后见儿子神色大变,適时地抬手揉了揉额角,轻嘆一口气。
“既是误会,便散了吧。”
“闹了这一天,我也实在是乏了。”
说著便放下手,由著身旁的宫女扶住胳膊,率先转身向外走去。
眾人便如潮水般跟著退了出去。
皇后走在最后。
迈过门槛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目光在晏沉脸上复杂地停了一瞬,而后才转身跟上晏云季,消失在夜色里。
殿內终於安静下来。
晏沉转身大步走到墙角衣橱前,一把拉开橱门,探手进去扣住苏软的腰,直接將人从锦被堆里拖了出来。
苏软踉蹌两步,膝盖磕在衣橱的门框上,疼得轻“嘶”一声,却连揉都来不及揉,便被他拽著往前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