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津从军用直升机上下来时,清河二院的停机坪还没彻底干透。
昨夜的雨水积在水泥缝隙里,被旋翼吹出一片白雾。
他弯腰走出舱门,军靴重重踩在地面。
身后跟著四个人,各自拎著银色的医疗器械箱。
他今年五十七岁,是三〇一心血管外科主任,首席军医衔。
三十年军医生涯,他经手过的高级別首长心臟手术,已经超过了六百台。
七点十二分,他大步走进二院心外科的icu。
老首长躺在床上,鼻导管吸著氧,监护仪的波形很平稳。
心率六十,竇性。血压一百一十。尿量正常。
贺长津扫了一眼生命体徵,没有说话。
他取出自带的可携式超声设备,打开电源,挤上耦合剂。
“术后多久了?”
赵铁柱站在床边,挺直腰杆:“十六小时!”
贺长津將探头贴上老首长的胸壁,左手调节增益,目光死死锁定屏幕。
心包腔,乾净。双侧胸腔有少量积液,不需要处理。
心室壁运动整体协调,没有明显的节段性异常。
他把探头向左偏转十五度,对准了左心室游离壁。
图像清晰地显示出修补区域。
缝线的回声信號排列在破裂口上方,一针接一针,间距异常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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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津的手,停住了。
他把增益拧到最大,微调探头角度,让超声波束正对缝合线的走行方向。
屏幕上,十针缝线的全貌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进针点在心外膜下两毫米,出针点在心內膜上方一点五毫米。
每一针的间距都是三毫米,误差不超过零点二。
这组数据本身,已经足够惊人!
三毫米间距意味著缝合密度极高。
在一颗跳动的心臟上做到这种精度,全国能完成的外科医生,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但让贺长津停下来的,不是间距,而是走线方式。
常规的心臟修补缝合,进针和出针都遵循同一套力学原则:垂直於创缘,平行於肌纤维走向。
这是教科书上写了五十年的標准。
屏幕上这十针,每一针的进针角度都不是垂直的!
它们以大约六十度的倾斜角切入心肌,出针时又反向偏转,形成了一种类似燕尾榫卯的力学结构。
从超声截面上看,缝线在心肌內部走出了一个v形锚点。
这个锚点將破裂口两侧的组织,死死咬合在一起。
这种走线方式,完全违背了教科书的力学標准。
但它的止血效果,完美得令人窒息!
破裂口的边缘没有任何渗漏信號。
心肌组织在缝线的锚定下严丝合缝,连彩色都卜勒都找不到一丝异常血流。
贺长津盯著屏幕,右手握著探头,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把探头移开,又重新贴上去,换了一个切面。
第二个切面,第三个切面。
每一个角度看过去,结论都一样:缝合完美。
这不是“达標”,也不是“良好”,而是完美!
他拿开探头,擦掉耦合剂,盖上仪器。
icu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整整十五秒。
赵铁柱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见这位三〇一的首席军医,双手撑在床栏上,一言不发地盯著老首长的胸口。
“谁做的?”贺长津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