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这是三维锁合?缝线在心肌內部形成了一个立体的……”
“继续。”
“立体的锚点!两侧组织被锚点夹住,受力方向从垂直拉力变成了……”
萧明哲的笔飞速运动,力学公式一行接一行铺开。
“变成了三个方向的分力!任何单一方向的撕裂力,都不足以拉开缝合口!”
“所以止血效果?”
“远超传统的垂直进针!”
萧明哲写完最后一行公式,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这套东西如果发表出来,足够改写整个心外缝合的標准。
而老师,把它塞给了他。
“老师,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
周悬站起身,拿过那张纸检查了一遍。他把纸对摺,塞回萧明哲手里。
“收好。如果有人问你这台手术的缝合原理,你就拿这个回答。”
“听不听得懂是他们的事,说不说得出来是你的事。”
萧明哲攥著那张纸,手心全是汗。
“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赵铁柱的声音传了进来:“师父!有两个人找您,说是军方医疗组的后勤人员,要核实手术记录!”
周悬看了萧明哲一眼。萧明哲咽了口唾沫,把那张力学分析图折好,塞进白大褂的內袋里。
“让他们进来。”
周悬在电脑上按下保存,手术记录的修改时间跳动了一下。
七点十四分。
主刀医生:萧明哲。
门开了。两个深色夹克走进来,目光先扫了一圈办公室,然后落在周悬身上。
为首的那个三十岁出头,国字脸,腰杆笔挺。他掏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工作证,朝周悬亮了一下。
“周医生,打扰了。我们是配合贺主任做术后医疗档案归档的,需要核实一下昨天那台手术的人员信息。”
“主刀医生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板。
“萧明哲。”周悬指了指旁边的大徒弟,“就是他。”
国字脸抬起头,目光移向萧明哲。萧明哲站起身,內袋里那张纸硌著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
“萧医生,方便的话,我们想单独了解一下手术的具体情况。”
萧明哲下意识地看了周悬一眼。
周悬已经转过身,端起桌上放凉的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去吧。”
他头也不回:“八点半之前记得把查房记录交上来,错別字的事我说到做到。”
萧明哲跟著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脚步僵硬得像踩在钢丝上。
门关上的瞬间,周悬放下茶杯,笑意从嘴角消失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贺长津认出了你的缝法。周悬,你藏不住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翻到一个备註为“贺”的號码。拇指悬在拨號键上方。
走廊里,萧明哲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周悬收回手,锁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影。急诊科的广播响了,护士在叫下一个分诊號。
一切如常。
他拉开抽屉,最底层压著一个黄色医用胶带封口的纸袋。纸袋边缘已经发黄捲曲,上面的日期標籤模糊不清。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用指腹摸了一下封口处的胶带。
然后,他合上抽屉,站起身,披上白大褂,推门走进了急诊大厅。
……
分诊台前排著七八个人。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正和护士爭执,旁边坐著一个捂著手腕的工人,手指间不断渗出血。
周悬走过去,拿起分诊表扫了一眼。
“三號诊室,先处理外伤。”
他把表递给护士,转身往诊室走。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