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辆急救车的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脏水。
车厢门被一脚踹开!
担架上的工人全身痉挛。他的工装裤被剪开,右小腿脛前动脉的断口像一张咧开的嘴,每隔零点八秒就向外喷射一道血柱。
萧明哲迎上去接车。他死死按住伤者的膝关节上方,用掌根压迫膕窝动脉主干。
血流减缓了,但没有停止。血管断端已经回缩进肌肉深层,肉眼根本看不见位置。
“需要血管探查鉤和显微持针器!”萧明哲扭头冲向器械车。
推车上空空如也,甚至能映出人影。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翻出来的东西,和许嘉音刚才用的一模一样。
十號大圆粗针,国產粗丝线,还有一把锈跡斑斑的组织剪。
萧明哲愣在原地。
他受过的所有外科训练,从约翰·霍普金斯到梅奥诊所,每一台手术都建立在精密器械之上。
头灯、放大镜、无损伤缝线。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现在,呼吸断了。
监护仪的报警声尖锐刺耳!
收缩压跌到了六十五,心率一百四十八。大量失血导致的低灌注,正一秒一秒吞噬著伤者的脑细胞。
萧明哲握著那把破剪刀,手指僵硬。
刺目的红色词条从他头顶弹出:
【器械依赖性操作瘫痪:回缩血管盲探能力为零。延迟止血將导致三级失血性休克。】
周悬端著搪瓷茶缸走过来,杯沿上掛著一片枸杞。
他扫了一眼萧明哲手里的剪刀,又看向托盘里的粗丝线。
“梅奥诊所的年度最佳住院医,连杀猪刀都拿不稳?”
周悬把茶缸搁在架子上,杯底和金属面碰出一声脆响!
“你在实验室练了三千小时的显微缝合。现在告诉我,离了放大镜你就是个瞎子?”
萧明哲攥紧剪刀柄:“老师,血管回缩进了肌肉深层。没有探查鉤,根本无法定位!”
“定位?”
周悬拎起那捆粗丝线,直接扔向萧明哲的胸口。线团弹开,被他本能地接住。
“你的眼睛是摆设吗?血管回缩是有方向的。”
“断端周围的肌纤维会被拉扯,纹理走向会出现局部紊乱。”
周悬伸出食指,指向创面深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块肌肉的纹路与周围呈十五度偏角,像布面上被抽紧的褶皱。
“肌束方向偏转,说明血管沿內侧走行。断端就在肌间隔后方两厘米处。”
萧明哲低头看去。他看见了!
那片异常的纹理偏转,就在创口深处。如果用精密探查鉤,他会直接从中心盲探,方向完全相反。
“用剪刀尖端沿肌间隔钝性分离。刀背朝上,刃面朝下。每推进一毫米,就停顿半秒。”
周悬退回床尾,重新端起茶缸:“碰到搏动感,立刻停手。”
萧明哲翻转那把生锈的组织剪。他闭合刀刃,將钝圆的尖端对准肌间隔边缘。
剪刀太粗了!尖端直径是精密鉤的五倍。他的手稍微偏一点,就会捅穿旁边的静脉丛。
他屏住呼吸。
剪刀尖端刺入肌间隔。他控制著张合幅度,每次打开不超过三毫米。
推进两毫米,停顿。再推进两毫米,停顿。
第四次停顿时,剪刀尖端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跳动。
是搏动感!
“找到了!”萧明哲的声音有些劈裂,“断端在肌间隔后方一点八厘米!”
“別急著得意。”周悬喝了口水。
“你现在面对的问题,比刚才大十倍。血管已经回缩痉挛,管径缩到了不足一点五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