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城，药草街。

林临站在街口，深棕色头髮，灰蓝色眼睛，灰色长袍。街上人不多，卖早餐的刚支起摊子，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茫茫一片。

他走得不快。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橙级神力丹的药材，到底多贵？

上次用地级药材换了八百份黄级药材。那是捡的便宜。现在没便宜捡了。得老老实实用丹药换。

他走到街尾，在百草堂门口停下来。

门开著。

可以先到这里问问。

老陈坐在柜檯后面，面前摆著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他正拿筷子夹咸菜，看见林临，筷子停在半空。

“客官？”

“早。”

林临走进去，在柜檯前站定。老陈放下筷子，拿袖子擦了擦嘴。眼睛很亮，亮得像狐狸看见鸡。

“客官今天想换点什么？”

“打听个事。”

“客官说。”

“炼製橙级神力丹的药材，一份需要多少黄级神力丹？”

老陈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盯著林临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职业，嘴角往上翘，眼睛没动。

“客官要炼橙级丹？”

“打听。”

老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篤。篤。篤。

“橙级药材，市面上很少见。”他的声音压低了，“能炼橙级丹的炼丹师，整个星辰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药材也非常贵。”

“多贵？”

“一份橙级神力丹的药材，市价大概五百颗黄级神力丹。”

林临的手指动了一下。五百颗。一颗黄级神力丹，他炼一炉就能出两到三颗。五百颗，听著不多。但他现在一颗橙级药材都没有。他要从零开始攒。

“有货吗？”

老陈沉默了一息。

“有，星辰药行总店应该有炼製橙级神力丹的药材。”

林临点头，转身往外走。

“客官！”

林临回头。

老陈从柜檯后面绕出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像怕隔墙有耳。

“客官，但是所有药店不仅不许卖神力丹，也不许收神力丹，只能卖收药材。”

“所以如果您是想用黄级神力丹去换药材，是无法换的，只能去黑市。”

林临的眉头动了一下。

“黑市？”

“城北，地下。”老陈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月十五，开一次。进去的人，不问身份，不问来歷。拿丹药换药材，拿药材换丹药。什么都能换。”

“今天十三，后天。”

“对。”老陈往后退了一步，拱手，“客官，老陈什么都没说。”

林临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说了今天天气不错。”

老陈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乾的菊花。

“客官慢走。”

林临走出百草堂，站在街边。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白得刺眼。街上人多了，卖菜的、赶路的、聊天的，声音嘈杂。

城北，地下黑市。

每个月十五。

后天。

……

第二天。

陈家的丹房在后院最深处。林临推门进去的时候，药材已经摆在桌上了。一百份黄级神力丹的药材，码得整整齐齐。神力草一捆一捆，聚灵花一包一包，融灵根一盒一盒。八种，一样不少。

陈伯站在桌边，双手拢在袖子里。

“林先生，一百份，齐了。您要不要数数？”

“不用。”

林临走到桌前，把药材一份一份分好。动作很快，像发牌。一百份，不到一刻钟分完了。

陈伯盯著他的手，眼睛眯起来了。

“林先生常炼丹？”

“嗯。”

“炼了多少年？”

林临抬起头，看著他。

“陈总管，您打听这个干什么？”

陈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淡，像画上去的。

“隨口一问。先生別介意。”

林临没接话。他从怀里掏出八卦炉，放在桌上。炉子不大，两个巴掌就能捧住。通体漆黑，上面刻著八卦的图案。小龙趴在炉盖上，眯著眼，像在睡觉。

陈伯盯著那条龙，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想起大小姐说的话——龙的眼睛是活的。现在他看见了。那条龙的眼珠確实给他的感觉像是活的，像在打量这个房间。

“林先生，这炉子——”

“陈总管。”

陈伯闭嘴了。

“您在外面等著。炼丹的时候，我不喜欢有人在旁边。”

陈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八卦炉上，炉身的符文开始发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小龙睁开眼。

“这人一直在打量你。”

“我知道。”

小龙哼了一声，闭上眼。

林临深吸一口气，神念从眉心涌出来。炉底的符文亮了。火从炉底躥上来。

一刻钟后

炉底躺著两颗丹药。

紫红色的，拇指大小，表面有金色的纹路。纹路很细，像蛛网。

林临伸手，把丹药夹出来。

两颗。

他盯著掌心里那两颗丹药，嘴角动了一下。

“第一炉，两颗。”

他把丹药收进灵魂仓储。

继续。

第二炉，失败。

第三炉，两颗。

第四炉，一颗。

第五炉，失败。

第六炉，三颗。

他从上午炼到下午，从下午炼到天黑。中间陈伯来送过一次饭，敲门敲了三声，他应了一声“放著”，没开门。饭放在门口，凉了才吃。

一百份药材，炼了一天半。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最后一炉成了。

三颗。

林临把丹药夹出来，放在桌上。桌上堆著一小堆紫红色的丹药，在油灯下泛著光。

他数了一遍。

一百份药材，成了六十三炉。一炉平均二点五颗。一共一百二十一颗。

四六分。

陈家拿36颗。他拿85颗。

加上这85颗，他一共有285颗黄级神力丹。

距离五百颗，还差三百二十颗。

“不够。”他自言自语，“差得远。”

他把丹药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门被敲响了。

“林先生。”陈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家主请您去前厅。”

林临拉开门。陈伯站在门口，手里捧著一盏灯。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老脸在灯影里半明半暗。

“什么事？”

“不知道。家主让老奴来请先生。”

林临跟著陈伯穿过走廊，走过天井，到了前厅。

陈天寿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陈锦书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本书，但没在看。她的眼睛盯著门口，盯著林临走进来。

“林先生。”陈天寿放下茶杯，“请坐。”

林临在他对面坐下。

陈天寿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开口了。

“林先生，一百份药材，成了几炉？”

“六十一炉。”

陈天寿的手指顿了一下。

“六十一炉？”

“对。”

陈天寿和陈锦书对视了一眼。陈锦书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了。

“成丹多少颗？”陈天寿问。

“61颗。”

陈天寿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百份药材，成丹61颗。成丹率超过六成，这个数字，比他家之前的那个炼丹师强太多了，那个人最多一次才成丹五成。

“林先生，陈某冒昧问一句。您这成丹率，是怎么做到的？”

林临看著他。

“陈家主，这是吃饭的手艺。不能往外说。”

陈天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短，像被人挠了一下。

“行。陈某不问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是您的。”

林临打开布包。里面是36颗黄级神力丹，一颗不少。他把布包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