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赤明子歪在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啜著酒,浑浊老眼忽然一亮。
“这小子……才多久?”他捻著乱糟糟的鬍子,讶异与喜色交织,“半日不到,竟真摸到门径,凝出了剑种?嘿,老夫真是捡到宝了!”
他原估摸著,许长清资质再好,也得磨上三五日才能初窥门径。谁料这小子不声不响,头一回修炼便成了。不愧是借天地仪轨重铸的肉身,这等资质,果然非同凡响。看来纯阳道这一脉,后继有人了。那帮老傢伙若知晓,怕不羡慕得眼珠子都瞪出来。嗯,得藏著些,省得他们来抢。
正暗自得意,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夹著低低的抽泣与压抑的喘息,打破了晌午的寧静。
赤明子眉头一挑,神识如微风拂过庭院。只见观门处,张老三夫妇互相搀扶著,脚步踉蹌,脸色惨白,满眼惊惶绝望。
他们中间扶著一少女,约莫二八年华,面容苍白清减,却难掩天生丽质。
一双眸子虽因惊惧染上泪光,依旧清澈明亮,带著山野间少见的沉静与倔强。她气息微弱,显然大病初癒。
正是张小娥。
“观主,虚明观主,救命!”张老三一进院子,便噗通跪倒在青石板上,声音嘶哑发颤。
他妻子也软倒在地,泣不成声:“道长,救救我家小娥。”
张小娥被父母拉著也要下跪,却被一股柔和力道轻轻托住。她抬眼望去,静室的门不知何时已打开,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正是许长清。
许长清目光平静,先对张老三夫妇虚扶一下:“莫急,起来说话。”
这时,赤明子也晃悠著从厢房出来,道袍破烂,拎著酒葫芦,一副没睡醒的邋遢模样。他目光在张小娥身上一扫,尤其在她望向许长清时那双眸子上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瞭然,嘴角隨即勾起一抹玩味。他凑到许长清身边,似笑非笑地嘖了一声,压低声音:“徒儿,这丫头是你藏在此处的小娘子?”
许长清神色平静,並未接这句调侃,只迈步迎向院中几人。他目光落在张小娥脸上,见她虽惊惶,眼神却清定,不似寻常女子遇事便六神无主,心中微动,问:“小娥,发生了何事?慢慢说。”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张小娥慌乱的心绪安定了些。她挣脱父母的手,上前一步,盈盈一拜,声音虽轻却清晰:“观主,前次蒙您赐药,小娥病体痊癒,本应早来叩谢。只是今日午间,家中突遭变故。”
她深吸一口气,將阴兵临门、奉上婚书、威逼强娶之事,条理分明地陈述出来。
那领头的阴差说,是奉襄州府君之命为其子求配,婚书已下,定於四月十一日遣轿来迎,若不从便要勾去爹娘魂魄。
“小娥不愿嫁与阴鬼,更不愿连累爹娘。”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抬眼看向许长清,眼中带著决绝,“恳请观主慈悲,救我们一家。若能为小娥化解此劫,小娥愿终身侍奉道观,为奴为婢,报答大恩。”
说罢,深深拜下。张老三夫妇也在一旁连连磕头,哀求得声泪俱下。
许长清听完,眼神微冷。襄州府君,阴司城隍中的一方诸侯,掌管一州阴事,权柄不小。其子强娶阳世活人,还是用这等威逼勾魂的手段,行事可谓霸道阴毒。
赤明子踱步过来,拎起那封婚帖,嘖嘖两声:“襄州府君……那老鬼,死了比活著还讲究排场。徒儿,你这小娘子,命格特殊,太阴注目,难怪被那些阴司的傢伙盯上。”
许长清问:“师父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赤明子將婚帖丟回石桌,灌了口酒,漫不经心道:“娶亲,无非看中她的纯阴体质。你若不想管,便由他们娶去,反正这女子留在凡间迟早也是麻烦。”
许长清虽无兼济天下的宏愿,却还有几分拔刀试不平的心性。面对此等之事,他还做不到无动於衷。
於是,摇了摇头,“师傅,是否还有其他之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忽然咧嘴笑道,“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你娶了她,我看这丫头对你满是爱慕,你若开口,她必然不会拒绝。”
许长清神色不动,只淡淡道:“师父说笑了,弟子如今大道未成,无意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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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明子早料到如此,也不纠缠,灌了口酒,话锋一转:“既不想娶,那便將她收入门下,授她真法。这丫头命格特殊,资质必定绝佳。修行中人,师门便是依靠,襄州府君的儿子再横,也不敢动我【纯阳道】的弟子。”
许长清心中一动。收入门下,那府君有所顾忌,便需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