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点开北大未名湖畔bbs。
主页上,那个標红置顶的帖子《满清的十大危害之为啥他们没有古代封建王朝的盛世》,旁边显示的回帖数已经突破了骇人的“12000”。
一万两千条,在这个网民总数还不算庞大的年代,这绝对是一个足以载入早期中国网际网路史册的超级爆款。
林渊握著滑鼠,滚轮飞速向下滑动,越过无数学生的口水战,目光犹如猎鹰般寻找那个实名认证的id。
很快,在第八千多楼,他看到了那条被论坛管理员加亮標出的回覆。
发帖人:【阎崇年】。
林渊凑近屏幕,仔细阅读对方的措辞。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歷史的宏大敘事並非市井间的斗气,你的贴文中诸如『奴才基因』、『毫无血性』等极端词汇,已严重超出学术探討的范畴,对我本人及相关群体的名誉构成了实质性的侮辱与誹谤。”
“本人已全权委託律师固定网络证据,將於下周一正式向法院递交起诉状,网上不是法外之地,你必须为你缺乏教养的狂妄付出法律代价。”
林渊靠在椅背上,忍不住伸手鼓了两下掌。
高明。
这老头极其聪明。
他在林渊严密的史料逻辑面前,完全找不到可以进行反击的缺口,因为无论他给出什么理由,林渊都能用地方志和西方日记直接把他按死在土里。
於是,对方极其老辣地执行了“切割战术”,他绝口不提大明大清的对比,也不聊税收和火器,而是直接把林渊那句极其尖锐的“奴才基因”单独拎出来。
从学术爭论,直接降维成“名誉权侵犯”。
这既保住了他歷史学者的面子,不至於在史料上被人当眾处刑,又能用法律手段对林渊形成实质性的威慑。
如果在后世,这种手段司空见惯,但在九十年代,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並打出这一套组合拳,確实不愧是在圈子里混跡了几十年的人精。
可惜,他遇到了林渊。
既然你把场子架得这么高,不把这齣戏唱成全国联播,都对不起你这番操作。
林渊手指覆上键盘,没有去辩解自己有没有侮辱对方,而是直接採用了一种极度轻鬆、近乎调侃的话术。
“阎老先生,早上好。”
“实在不好意思,昨晚回復完您之后,为了庆祝我人生中第一次要被人起诉,我特地找了几个朋友在家摆了一桌,多喝了两杯,睡到现在才醒,让您久等了。”
“既然您说到做到,下周一要递交起诉状,那咱们可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林渊在此保证,隨时恭候您。”
写到这里,林渊刻意空了一行。
“不过,本著对广大网友负责的態度,我决定把这件事做个拔高,毕竟,这也是一堂极其生动的普法课。”
“从今天开始,我会在这个帖子里,实施、同步更新阎老先生起诉我的全部进展,状纸长什么样、递交到哪个区法院、法院有没有受理、开庭日期定在几號……绝不让大家白等。”
“法庭是个讲究真理和证据的地方,非常期待您在原告席上,拿出足以推翻我帖子里所有史实的真凭实据,咱们,不见不散。”
最后一个句號敲下,点击发送。
页面卡顿了几秒后,这条回復直接登顶。
林渊端起昨晚没喝完的半缸白开水,喝了一口,他知道,这篇回復一出,对方想悄无声息地利用司法程序私下施压的图谋,彻底破產了。
一万多双眼睛,现在全部成了这个案子的“监工”。
林渊悠閒地滚动著滑鼠,看著下方论坛因为他这条回復再次陷入疯狂。
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哪见过这种阵仗,在他们的认知里,收到律师函的人往往会噤若寒蝉,甚至四处托关係求情。
可眼前这位,居然像开盲盒一样,不仅大摆宴席庆祝,还要在网上全程图文直播!
“臥槽,林大作家这心理素质,我只能跪了,庆祝被起诉?这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哈哈哈哈,这脸打得太响了,阎老先生想嚇唬人,结果人家不但不怕,还搬了张板凳坐等,我已经把林大作家的话复製在剪贴板了,谁怂谁是孙子!”
“太乐了,我宣布,以后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来这个帖子打卡,看官司进度,这比看春晚小品还有意思。”
在一片狂欢和造梗中,偶尔也夹杂著几条理客中的发言。
“我觉得林渊还是有点自大过头了,就算对方学术观点你不同意,也没必要用这么轻佻的態度去回应一个长者,咱们可是礼仪之邦。”
“对啊,学术討论归学术討论,动輒让人家下不来台,甚至在网上回復对方的起诉过程,这种做法未免有些偏激了,到时候法院要真判了,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林渊看著这些带著酸腐气的批评,没有再回復。
对付这种习惯了被特权圈养的理中客,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等现实的铁拳到来时,他们才会明白,什么叫做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