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告栏赫然印著那个熟悉的名字,诉讼请求写得很讲究,要求被告立刻停止名誉侵害,在全国性报刊上登报赔礼道歉,並象徵性赔偿精神损失费人民幣一元。
一元钱,这种刻意摆出来的文人清高,透著浓浓的酸腐气。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弄的笑意,他放下状纸,按下电脑主机电源。
两分钟后,林渊登录未名湖畔bbs,论坛上的爭论热度经过几天的发酵,依然高居不下。
他在自己的主帖下方,直接新建了一个回復楼层,標题前缀打上醒目的括號:【履约更新】。
“阎老先生言而有信,令人敬佩,就在刚才,我收到了来自朝阳区人民法院的特快专递。”
“特此发帖,感谢您让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识到传票和起诉状的真实模样。”
“顺便给各位同学做个普法科普,公函的纸张克数很足,手感略糙但不易折损,文书排版极为规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诉讼请求里那『一元钱』的精神损失费要得太少,这不仅低估了您在学术界的地位,也低估了我的购买力。”
“我已经將状纸妥善保管,距离法庭相见又近了一步,期待能在法庭上看到那些证明『万国来朝』的原始证据材料。”
点击,发送。
网页刷新,不需要等任何人回復,林渊直接关闭瀏览器页面,他要的只是把对方用特权构建的威慑力,变成广大网民茶余饭后的笑料。
將严肃的司法打压解构为娱乐狂欢,是对那群遗老最深度的剥皮。
做完这一切,林渊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通了上海《萌芽》编辑部主编老周的办公室电话。
三声嘟声后,电话接通。
“林渊?”老周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诧异,背景音里还有翻阅稿件的纸张声,“你怎么有閒心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我听说你最近在网上把京城那个圈子得罪了个底朝天,是不是惹出来的火星子兜不住了,要我帮你在上海这边找找关係?”
林渊目光落在桌面的起诉状上,语调轻鬆:“老周,你这话就低估我了,我刚刚在家里签收了那份起诉状。”
老周那头翻报纸的声音瞬间停住:“你收到传票了?那你这电话的意思是……”
“我突然觉得,只在高校的bbs上发帖子,影响的半径实在太小了。”林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拋出自己的核心诉求。
“论坛里都是大学生,他们本来就有判断力,我真正想对话的,是那些长年被宫廷剧和酸腐文章洗脑的普通老百姓,我想在报纸上发表文章。”
电话那端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林渊可以清晰地想像出老周此刻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快速分析利弊的神情,这是一个搞了半辈子文字的资深媒体人,他对时局的嗅觉远超常人。
“你这是准备正式和他们开战了吗?”老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长辈的严肃,“林渊,你可要想清楚,之前在网上,那是学术探討的擦枪走火,你现在要往传统纸媒上登文章,等於直接把刺刀递到他们家门口,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难道我们不是一直在战斗吗?”林渊反问,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锋芒,“从四大刊的对赌,到那次什么赏评会,以前只是他们单方面立规矩的小衝突,现在,我只是把摩擦升级成了全方位的战爭而已。”
林渊看著窗外树枝上摇晃的阳光,继续说道:“放心吧老周,那些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们习惯了用辈分压人,我要让他们知道,在真实的数据和事实面前,谁才是掌握裁判权的那个人。”
老周在电话里嘆了一声,隨即传来打火机点菸的声音,他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思路已经彻底理清。
“你小子,永远有这种把天捅破的魄力。”老周夹著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北方的那几家大报,你现在肯定进不去,他们那个圈子早就打过招呼了,你想扩大影响,必须走南方的群眾路线。”
“我听你的建议。”林渊给出尊重。
“你要找,就找《扬子晚报》和《羊城晚报》。”老周给出极其专业的媒体判定,“这两家报纸,是典型的市井大报,他们不搞那些酸溜溜的阳春白雪,他们只关心老百姓爱看什么、关心什么,发行量都是非常不错,而且最关键的一点……”
老周压低了声音:“这两家报纸,天高皇帝远,根本不在乎京城那个传统文化圈子的眼色,只要你的文章有乾货,能引爆社会討论,他们就敢给你开最好的版面,这一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林渊眼底闪过一丝讚赏,老周的眼光確实毒辣,市井大报的受眾,正是那些最朴素、最讲究实际的平头百姓,这与林渊“评价盛世看百姓锅里有没有粮”的核心逻辑完美契合。
“行啊。”林渊嘴角上扬,“这两家媒体的驻京记者最近正好一直在联繫我,想要给我做个专访,我刚好借著这个机会,和他们谈谈连载专栏的事情。”
“你自己拿捏好尺度。”老周叮嘱,“纸媒的影响力是双刃剑,他们不仅会放大你的才华,也会拿著放大镜挑你的错,准备好足够的史料。”
“我的子弹,早就上膛了。”
掛断电话,林渊將那份薄薄的起诉状摺叠整齐,收进抽屉的最下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