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在明孝陵景区门前停下,空气里带著些许早春的湿寒,明孝陵在这个年代远没有后世那种游人如织的喧囂,石板路上只有零星几个穿著旧外套的当地百姓在晨练。
林渊推开车门,迈步下车,他抬起手,將宽大的月白色袖口理平。
陈锐和摄影师紧跟著下车,摄影师端起相机,立刻开始寻找拍摄角度,林渊没有理会镜头,他沿著神道向前走。
两旁的石像生经过数百年的风吹雨打,表面布满青苔,林渊步伐匀速,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方城明楼上。
一直走到明孝陵宝顶前的石碑下,林渊停住脚步。
林渊撩起前摆,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抓住一根野草的根部,用力拔出,放在一旁的空地上,动作连贯,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將石碑正前方的杂草清理出一片乾净的区域。
陈锐站在三米外,看著林渊的举动,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清理完杂草,林渊站直身子,拍去手上的灰土,他后退两步,站在石板正中,面朝宝顶,双手在胸前交叠,左手覆於右手之上,手心向內,双臂抬起与胸齐平,隨后上半身缓缓前倾,行了一个端正的汉家士子揖礼。
没有下跪,没有夸张的磕头。
林渊直起身,声音平和,却在这空旷的环境里传得极远。
“驱除胡虏,恢復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太祖一生,扫荡腥膻,復汉家衣冠,重塑礼乐,此乃再造之恩。”
林渊停顿两秒,接著往下念。
“今日学生林渊,著明制汉家衣冠,叩拜太祖,愿大明风骨,长存不灭。”
短短两句话,陈锐在旁边听得张大了嘴巴,他原以为林渊来明孝陵只是做个姿態,拍两张照片回去登报当个噱头。
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居然会自己准备了一段祭文,而且每一个字都透著对歷史的独立思考与绝对认同。
摄影师的快门声接连响起,记录下这一刻。
林渊放下双手,转过身,走向陈锐。
陈锐迎上前,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满是激动:“林老师,您这篇祭文写得太好了,不仅有气势,而且直接点出了咱们文化传承的根基,我想请问一下,我能不能把这段祭文记录下来,直接登在咱们扬子晚报的专栏导语里?”
林渊看著陈锐那副急切的模样,嘴角露出放鬆的笑意。
“陈记者,登报当然可以。”林渊单手插进长衫侧边的暗袋里,语气一转,“不过咱们得先算算帐,这祭文是我临时发挥的原创內容,你如果要印在报纸上,那也得算进千字千元的版税定额里,该给的钱,报社可一分都不能少。”
陈锐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大笑出声:“林老师,您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连太祖皇帝的羊毛您都敢薅,您放心,这钱算我们报社头上,我都按最高標准给您结帐。”
气氛彻底轻鬆下来。两人並肩顺著神道往回走。
“林老师,刚才祭文里,您对洪武皇帝的评价极高。”陈锐拿著录音笔,继续深挖话题,“您说他再造中华,那在您心里,他在咱们古代歷史帝王里,到底能排在什么位置?”
林渊放慢脚步,视线扫过旁边的石阶。
“在我看来,他不仅可以和唐宗宋祖齐名,他的歷史地位,绝对能排进古代帝王的前三或者前四。”林渊给出明確的判断。
陈锐皱起眉头,摆了摆手:“林老师,我还真不知道这个排名是怎么算出来的,我只知道他把蒙古人赶回了漠北,建立大明,这確实是再造中华的大功,但这足以排进前三吗?”
林渊点点头,转过身看著陈锐。
“驱逐外族,收復燕云十六州,这只是他伟大功绩中最显眼的一部分。”林渊声音平稳,开始输出逻辑,“判断一个皇帝的歷史地位,不能光看他打了多大的疆土,最核心的標准,是看他在施政上,给了底层百姓多少生存的空间。”
陈锐立刻竖起耳朵,录音笔往前递了递。
“朱元璋是歷史上唯一一个从真正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上去的开国皇帝,他当过和尚,要过饭,他太清楚老百姓想活下去有多难,也太清楚那些贪官污吏是怎么欺压百姓的。”林渊列举事实。
“他制定的《大明律》,对贪官的惩罚极其严酷,却允许普通百姓直接將违法的官员绑了送京城,这叫赋予底层反抗特权的权利。”
陈锐听得频频点头,这是他在教科书上从未注意过的角度。
“还有呢?”陈锐追问。
林渊笑了笑,直接收住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