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平息,大礼堂內的空气不再凝滯。
一名男生在工作人员递过备用麦克风后站得笔直,穿著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胸口戴著校徽,眼神里透著一股执拗。
“林渊同学你好,我是东南大学的学生。”男生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前面机械系的同学问了技术引进,我想把这个问题再往深处討论一下。”
林渊单手拿著话筒,站在讲台边缘,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东南大学搞工科可是全国出名。”林渊笑著点名,“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出来。”
男生没有寒暄,直切要害:“我们东南大学在製造业领域有很深的研究,结合现状,我最想问的是军事。”
男生的手指捏紧了麦克风,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你在前面说不要仰视,要有平视世界的底气,可是我们现在去看看咱们的国防,尤其是海军和空军。”
大礼堂內瞬间安静下来,1998年对於国內任何一个关心国防的人来说,这都是一个连呼吸都觉得憋闷的时期。
“在亚洲,我们的军事装备甚至处於相对落后的阶段。”男生深吸一口气,“面对这种实打实的军事代差,我们应该怎么走下去?”
这个问题拋出,前排的歷史系刘教授眉头皱起,这已经超出了文化和歷史的范畴,直接触碰到了国家最现实的痛点。
林渊站在台上,没有立刻作答,静静地看著那名男生,九十年代末的军迷,是活得最压抑的一代,天上飞的还是二代机,水里游的还要靠小艇去跟別人的大舰对峙。
两秒后,林渊举起麦克风。
“这是个非常沉重,但也非常现实的问题。”林渊的声音在礼堂內迴荡,不急不躁,“其实大家都知道,在陆军层面,我们一直是世界最强的存在之一,这一点,几十年前在鸭绿江对岸,我们的先辈就已经用事实向全世界证明过了。”
台下传来一阵短暂的共鸣声,不少人微微挺直了腰杆。
“但是。”林渊话锋一转,语气下沉,“现在的战爭,早就不再是几十年前那种单一兵种平推的模式,大家在电视上看过海湾战爭的录像,人家那是体系作战,是制空权、制海权和信息化的全面压制。”
林渊缓步走动,看向几千名学生:“所以,面对这种落后,我们应该怎么走?我的看法是,一条腿走路肯定不行,我们必须死死咬住自主研发的道路绝不动摇,但同时,在这个阶段,我们也不要放不下架子。”
林渊停下脚步,目光篤定:“只要有机会,该对西方採购的技术和装备,哪怕他们开出天价,哪怕他们在核心技术上对我们进行极度严密的封锁,我们也要想尽一切办法买回来,买回来不是为了依赖,是为了拆解,是为了摸清他们的技术。”
“我这不是在给大家打鸡血。”林渊看著那个东南大学的男生,“我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一个基础逻辑,大家想过没有,现代军事,到底是什么?”
台下鸦雀无声。
林渊自己给出答案:“军事,说到底,就是一个国家工业化能力的最终体现,你的冶金技术不行,你就造不出好炮管;你的材料学不达標,你就弄不出航空发动机,没有强大的工业底座,所有的军事雄心都是纸上谈兵。”
那名东南大学的男生並没有被这套理论完全说服,站在原地,直接举起麦克风反问。
“可是,林渊同学!”男生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焦虑,“工业化需要时间!我们现在连一艘属於自己的航母都没有!”
“你看看小日子的八八舰队,在海面上多囂张?还有我们的空军,面对周边任何一个发达国家,我们连基础的代差优势都不具备!”
男生放下麦克风,盯著林渊:“这种日子太憋屈了,照现在的速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追赶上他们?”
整个礼堂的气氛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男生攥紧了拳头,这是时代加在他们身上的无力感。
林渊看著那双焦急的眼睛,没有迴避,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竖起两根手指。
“对於你这个问题,我的想法是——”林渊语气平静得,“我相信,不会超过二十年。”
“轰!”
礼堂內瞬间爆发出一阵譁然,两千多名学生面面相覷,连前排的几位老教授都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二十年?”左侧过道里,一个穿著夹克的军迷直接站了起来,没有拿话筒就扯著嗓子喊,“林渊同学,我承认你的文化理论很强,但这可是军事,是重工业,二十年怎么可能追平这种代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