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它將永久离开太阳系，6500年后返回。

“爭取把这颗彗星留下来。”

虽然目前只是幻想，但是齐物信心满满。

————

从凤凰山下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晚上十点了。

家里还亮著灯。

父亲齐峰站在堂屋的大八仙桌前，桌上铺著大红色的宣纸，旁边放著一瓶墨水。

“爸，干啥呢？”

齐物好奇地走过去，“这么晚了还练书法？”

齐峰虽然学歷不高，但是自小学习书法，毛笔字写的不错，平时空閒时，常用旧报纸练书法。

齐峰笑道：“东边你五叔娶儿媳妇，托我写点对联。”

齐物瞭然，父亲这一手书法属於自学的顏体，极其漂亮，十里八乡谁有个红白喜事，都喜欢请他来挥毫。

他趴过去细细观望。

只见齐峰气定神閒，手中的狼毫蘸满墨汁，隨即在红底金点的宣纸上悬腕落笔。

“百年好合。”

字跡浑厚大气。

“好字。”

齐物讚嘆一声，不过目光隨即被落笔之后，墨汁在宣纸上的奇妙变化吸引。

物理直觉，发动！

在字的中心，墨色浓重如漆；

在字的边缘，墨水顺著宣纸的纹理自然向洇散，形成了一种层次分明、极具毛边质感的漂亮晕染。

同一个字里，干、湿、浓、淡交相辉映，浑然天成。

“爸，你写的这个字带羽化滤镜啊。”

齐物仔细观察毛笔字的边缘，那里有墨汁停止扩散之后留下的天然痕跡，“这边缘的晕染，怎么控制得这么匀称？”

齐峰顿了顿笔，瞥了儿子一眼，笑道：“什么羽化滤镜，俺可不懂。在咱们华夏传统书法里，这叫【墨分五色】。

焦、浓、重、淡、清！

就像这副对联，笔画中间墨量多，可为浓墨、重墨；

边缘位置多为笔锋，墨量少，多为淡墨、清墨。”

墨分五色——

中国书画的核心美学概念，指通过墨汁浓度与运笔变化，在宣纸上呈现焦、浓、重、淡、清五种层次。

齐物微微一怔，总觉得有什么灵感要喷薄而出了。

下笔的时候，墨水在宣纸上自然化开，形成五色……

“有具体参数吗？”

齐物很想学，“比如下笔的压力是几牛顿？墨汁里的碳颗粒质量分数是多少？宣纸纤维的孔隙率是多大？”

齐峰无语：“去去去，说啥呢？

写个书法有什么参数？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齐物盯著在宣纸上晕开的墨汁出神。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宏观现象是不可言传的。”

他喃喃道，“如果有，那就是描述它的数学物理方程还没有写出来。”

齐物忽而衝到屋里，也是出自齐峰的一幅山水画之前驻足观看。

此画深諳墨分五色之妙，以焦、浓、重、淡、清渲染山水。

焦墨如深夜远山，

浓墨似老木沉厚，

重墨温润如青石，

淡墨淡淡若薄雾，

清墨似晨雾拂湖。

是一幅好画。

但是齐物却无心欣赏，因为此刻的宣纸，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植物纤维交织而成的【复杂多孔介质】！

而墨汁，也不是纯粹的液体，而是碳纳米颗粒与动物骨胶混合而成的【多组分非牛顿流体】！

书法中的落墨，在微观尺度上，不就是流体力学与相变动力学吗？

前几天才利用代数几何强拆了n-s方程的局部奇点，

正愁没有物理模型来互相印证，

连带著丘奖的物理选题——

这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