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东瞧著高老根这副蔫样,心里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这老东西刚才还装模作样,说什么县城有好人家,现在亲眼看见赵志刚那副蛮横样子,总该傻眼了。
“叔,你都看见了。”
刘建东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沉实,砸在高老根心上。
“这就是你给玉梅找的好人家?这就是王德发说的正式工人、人品端正?”
高老根张著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卖糖葫芦的老太太还坐在地上,手里攥著那串被扔在地上的糖葫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志刚那混球早就大摇大摆走了,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刘建东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两毛钱塞到老太太手里。“大娘,这串糖葫芦我买了,你別往心里去。”
老太太抬起头,感激地看著他。“小伙子,你是个好人。”
好人。
刘建东心里笑了一声,上一辈人总爱把人分成好和坏,可世上哪有这么清楚的道理。
人都是多面的,他上辈子偷鸡摸狗打架惹事,啥混帐事没干过。
“东子……”
刘建东转过身,看著高老根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痛快也散得差不多了。
这老东西势利眼,心眼也小,可说到底是被王德发忽悠了。
真把闺女嫁给赵志刚那种人,他后半辈子也別想安心。
“叔。”刘建东嘆口气,“您要是还不放心,咱就再去打听打听。”
高老根低著头,好半天才点了点头。“去,去打听。”
其实从看见赵志刚欺负老人那一刻,他心里就凉了半截,只是还抱著最后一点侥倖。
刘建东带著他绕到纺织厂家属院,找了个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太太,递上一根烟,三两句就问明白了实情。
赵志刚就是供销社的临时工,干了三四年也转不了正。
他爹根本不是副厂长,就是个快退休的车间主任。
最要命的是,这小子离过婚,前妻被他打流產,跑回娘家再也没回来。
高老根听著脸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都垮了。
“德发,德发他收了人家五十块钱。”高老根喃喃自语,“他说那是定金……”
刘建东一下子就明白了。王德发那个王八蛋,收了赵家的好处,拿自己亲外甥女的一辈子做买卖。那五十块钱,就是卖闺女的价。
“叔。”刘建东拍了拍高老根的肩膀,“回吧。这事你回去跟玉梅说清楚,婚事我们家不计较。你得想明白,玉梅是你亲闺女,你真忍心让她跳火坑?”
高老根没说话,只是重重嘆了一口气。
走回车马店的时候,刘建军和刘建伟正蹲在墙根底下,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老三,咋样了?”刘建军急著问。
“没事了。”刘建东笑了笑,“叔想明白了。”
高老根抬起头,看了刘建军一眼,老脸上全是愧疚。“建军啊,叔对不住你。叔老糊涂了,差点害了玉梅,也差点害了你。”
刘建军愣了一下,跟著摆了摆手。“叔,你別这么说。”
“不,是我不对。”高老根连连摇头,“赵志刚那就是个畜生。玉梅要是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
他说著,眼圈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