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北迟疑两秒。

蹲到床边。

裴清柠歪了歪头。

小眼神不解地看著他。

她又拍了拍床边。

顾知北紧了紧鞋带，面无表情地坐到她身旁。

“这是你以前的家？”

为了缓解尷尬，顾知北出声问道。

他扫视一圈周围的环境。

除了乾净，唯一的印象只有老旧。

不像是时不时冒出金光的大小姐，曾经住过的地方。

裴清柠轻轻晃著小脚：

“以前，家里很穷。”

“妈妈和爸爸，也很累。”

“但是，很开心。”

少女安静地诉说著。

顾知北看著她不经意间扬起的唇角，心底的些许愁绪，竟莫名淡了下来。

裴清柠似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曾经的事情。

她的言语很笨拙，完全不像文科第一应有的水平。

可少年却能感受到，少女一字一句中，真切而又深厚的情感。

“现在，不开心吗？”顾知北问。

裴清柠顿了顿。

她脱掉鞋子，將穿著薄薄白色船袜的小脚踩在床沿上，抱紧双腿。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

“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开心。”

“……”

顾知北沉默地望著她的眼睛。

少女將下巴抵在膝盖上，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小猫：

“大家都嫌弃我。”

“因为我很笨。”

“只有妈妈不会。”

顾知北疑惑道：

“你很笨？”

真的会有人嫌弃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你也嫌弃我，之前。”

裴清柠盯著他。

腮帮子像是微微鼓起。

顾知北解释说：“那可不是嫌弃，我只是怕你馋我身子。”

“……”少女瞪著他。

半晌，才悻悻地收回视线。

这事算是过去了。

裴清柠绷著小脸。

粉嫩的脚趾微微內扣，单薄的布料顿时绷出紧凑的线条。

她的嗓音依旧如往日一般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没有朋友，大家都不和我玩。”

“妈妈说，会给我找一只小猫当朋友。”

“因为小猫不是人类，小猫不会嫌弃我。”

听到这里，顾知北心中恍然。

裴清柠如此执著於一只狸花猫的原因，解开了一部分。

童年是个影响力深远的字眼。

它像是一个人的骨头，幼年烂掉，便难以支撑长大后的重量；希冀养分，渴望便数十年如一日地在血肉里扎根。

“然后呢？”

问出口的时候，顾知北的心底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裴清柠没有得到自己的小猫。

所以才会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

少女说：

“妈妈不听话，在找到我的小猫前，她就走了。”

“妈妈是坏人，爸爸也是，所有人都是。”

“这个世界上，不会骗人的只有小猫。”

她难得的一连说出许多话。

那张单纯的小脸认真且执拗。

內里的灵魂却极端得令人髮指。

“小猫也是会骗人的。”

顾知北想说出这句话。

但他又在前一秒钟收回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个依靠。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那也是赖以生存下去的动力。

“那我呢？”

顾知北换了个话题，

“你是怎么看我的？”

“去掉同学的身份，去掉小猫的作用力。”

“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些？”

裴清柠沉默了。

她低著头，小声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