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还抬不起来吧。”
林衍没有否认。左臂確实还抬不起来,缝了针的地方还在疼,每次动都会扯到伤口。但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用右手做所有事——拔剑,吃饭,握刀。
苏清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他旁边。“新炼的疗伤丹,比上次的好。”
林衍把布包收进怀里。“谢了。”
苏清月没有说“不用谢”。她坐在那里,看著废墟上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眉心的冰灵根印记照得微微发亮。
“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林衍说。
“没有。”
“丹香比平时浓。”
苏清月沉默了片刻。“那是因为换了药材。跟你回来没回来没关係。”
林衍没有再问。两人就这么坐著,谁也不说话。
石殿里面,林伯在分乾粮。他把乾粮掰成小块,每人一份,不多不少。分到林震的时候,多掰了一块。“腿伤了,得多吃。”林震没推,接过去吃了。
阿英坐在石殿门口,怀里没刀了,空落落的,把手放在膝盖上,攥著拳头又鬆开,鬆开了又攥。林虎从乾草堆上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刀呢?”
“还给少爷了。”
“捨不得?”
阿英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看著远处废墟的方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花已经睡著了。她蜷缩在周婶怀里,手里还攥著那根胡萝卜的缨子,睡著了都不鬆手。周婶低头看著她,轻轻哼了一个调子。不是南疆的调子,是青冥山上的调子。林家女人哄孩子都哼这个调子,哼了几百年了。
林衍在石殿外面听见了这个调子,坐了很久。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他的影子从一边转到另一边。
父亲的信里说,不要哭,林家的嫡长子没有哭的资格。
他没有哭。但他坐在葬仙墟的废墟里,听著青冥山上的调子,把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在想一件事。
父亲说“不要急著报仇”。父亲说“活著才是目的”。父亲说“林家需要你活著”。
但父亲没有说“不要想我”。
林衍把钥匙收进怀里,站起身,走回石殿。石殿里面,三十个人挤在乾草堆上,有的睡,有的醒,有的在看灵石,有的在数丹药。林伯还在分乾粮,分了第八遍了,每分一遍都觉得分得不匀,又重分。
林衍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过乾粮,掰成三十块,大小差不多,一人一块。
“行了。”林衍说,“不用分了。”
林伯看著那三十块乾粮,眼泪终於没忍住,掉了下来。他转过身,假装去收拾东西,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又擦了一把。
林衍没有看他。他走到石殿最里面的角落,靠著墙坐下,把鬼头大刀靠在身边,把短剑横在膝盖上。
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三十八章完字数:3145字)
下章预告:第二天早上,林衍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石殿外面。他站在废墟的晨光中,面前是三十个人——老弱妇孺,残兵败將,林家的全部家底。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青铜钥匙,举到每个人都能看见的位置。“从今天起,青冥林家,重建。”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林虎把刀插在地上,单膝跪地。林震跟著跪下。林守拙跪下。林伯跪下。周婶跪下。三十个人,齐刷刷地跪在葬仙墟的废墟里。林衍看著他们,没有说“起来”。他说:“林家的规矩,不跪著说话。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