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什么东西推著走。不快不慢,但停不下来。
林虎带著人跑了一趟南边,又跑了一趟西边。每趟出去三五天,回来的时候储物袋里多多少少装了点东西——几块灵石,几株灵药,几枚品相一般的丹药。东西不多,但胜在稳。林虎这个人不適合做精细活,但他適合跑腿,认路准,打架狠,不惹事也不怕事。
林守拙的情报网铺开了。他在落云坊市找了一个老熟人,散修,专门倒卖消息的那种。那人姓孙,人称孙猴子,长得瘦小,但耳朵极灵。林守拙给他灵石,他给消息,一来二去,黑风谷的动向就不再是秘密了。
苏清月的炼丹堂多了第二个人——周婶的女儿,叫周小棠,十八岁,炼气五层,小时候在林家丹房帮过工。苏清月收徒弟不急,让她先认药。周小棠蹲在石殿外面的空地上,面前摆了一排药材,从培元草到赤焰果,一样一样地认,认错了一样就重来。苏清月坐在丹炉旁边看著,不说话,但周小棠知道自己认错的时候,苏清月会往丹炉里多添一块灵石。
林震砌了一面墙。石殿东侧塌了半年的缺口被他用碎石填上了,泥巴和了水,一块一块地砌。砌完之后用手指在墙面上划了几道阵纹——不是林家的阵法,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能感应到有人靠近。阵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伯的帐本越记越厚。灵石进出多少,丹药消耗多少,粮食还能吃几天,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怕墨跡干了就看不清楚了。
孩子们在石殿后面的空地上种菜。周婶带著他们,一垄一垄地种,种了萝卜、青菜、一种南疆本地叫“苦叶菜”的东西,长得快,但味道苦,孩子们不爱吃。周婶说苦也要吃,不吃菜会死人的。孩子们不爱吃,但吃了。
阿英每天抱著刀坐在石殿门口。刀比人高,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顶著他的下巴,他看著远处的废墟,一坐就是一整天。谁都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就是看著,觉得该看著。
林衍的伤好了大半。左臂的伤口结了痂,痂掉了,露出一道粉色的新肉。新肉嫩,晒太阳的时候会痒,但他不抓,痒就忍著。筑基初期的修为稳了下来,丹田中那一层液態灵力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他开始修炼《青冥诀》第二层。第二层比第一层难得多,灵力运行的路线更复杂,对经脉的负荷更大。青老在他脑海里一步一步地教,像教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慢一点,稳一点。快了会伤经脉,经脉伤了就要养,养比练慢。”
林衍听进去了。他每天夜里修炼两个时辰,雷打不动。有时候白天也会抽出时间练一阵,但白天事多,很难静下心。葬仙墟的事情看似不多,桩桩件件都要人操心。
林虎在外面跑了几趟之后,发现了一件事。
“黑风谷的巡逻队少了。”他坐在石殿门口,一边擦刀一边说,“以前南疆东边这一片,每天都有他们的巡逻队,现在三天才见一队。”
“撤了?”林守拙问。
“不像撤,像是调走了。”林虎把刀举起来看了看刀刃,又放下去,“方向是往北,往青冥山那边。”
林衍靠在石墙上,闭著眼睛。“他们收到消息了。赵天霖死了,他们知道是我杀的。但他们不知道我在哪儿,所以把兵力收拢回去,防我打回去。”
“那我们去北边搬东西的机会就大了。”林守拙说。
“大也不去。”林衍睁开眼,“现在不是搬东西的时候。搬多少东西都不如把人养好。人养好了,东西迟早是林家的。人没养好,搬再多东西也是给黑风谷送的。”
林守拙不说话了。他知道林衍说得对,但他心疼那些藏在各处的物资。林家的东西,落在黑风谷手里,等於餵了狗。
苏清月在石殿外面炼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没有插嘴,只是往丹炉里多加了一味药。丹香变了,从清淡变得浓郁,飘进石殿里,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多吸了两口。
林守拙走了之后,林虎凑到林衍旁边,压低声音。
“少爷,你有没有觉得林守拙最近有点急?”
“看出来。”
“他不信你?”
“他信我。他是急。”林衍看了一眼石殿外面的方向,“他爹还困在黑风谷的控制区里,不知道死活。换你你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