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就在前面,明日入城之后都给我把嘴管严实些。相邦府上那些门客,保不齐哪个就是他的耳目。你们今晚说的话,我不希望明天出现在咸阳城里。”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与方才说笑时一般无二。
但李左更和赵思能却几乎同时敛了笑,正襟应了一声“诺”。
跟了张令这些年,他们早就摸透了这位靖寧君的脾气,他越是板著脸训斥,越是雷声大雨点小;反倒是这种温温和和的语气说出来的话,才是真正不容打折扣的军令。
天微微亮,休整完毕的队伍再次向咸阳城进发。
临近年末,张令此次从蓝田大营回咸阳,除了向庄襄王述职之外,就是要回来祭祖的。
这个时期,並没有过年这个说法。不过已经存在了类似的活动。
人们会在每年的年末或新年初举行祭祀活动,以祭拜祖先和神灵,祈求来年的丰收和平安。
这些祭祀活动通常包括献祭食物、酒水等物品,以及歌舞、音乐等表演。
如果是丰收之年时,人们还会庆祝一年的劳动成果,举行宴会、跳舞、唱歌等活动来庆祝丰收。
张氏自然是不允许祭那种山川湖海的大神的,不过那些宅神就允许了。
而祭祖这事,有主脉和汉中学宫那边的人,自然轮不到张令来操心。
晨雾还未散尽,官道两旁的枯草上结了一层薄霜,马蹄踏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张令骑在马上,望著远处咸阳城墙在晨光中渐渐浮现的轮廓,忽然侧头看了李左更一眼。
“左更,今年年末的祭祖,学宫那边有没有派人来问过?”
汉中是歷代靖寧君的食邑,如今自然也变成了张令的食邑。
由於是天下学子匯聚之地,汉中学宫的学子也是往来不绝,张氏除了要祭祀歷代先祖之外,还额外祭祀了景子、阵子(张阵)这些先学大宗。
李左更策马凑近,想了想才答道:“回君上,上个月祭酒倒是差人送了一封信到蓝田大营,不过那时候咱们正在外头,信就搁在营里了。末將临走时问过营中留守,说是信里提了祭牲的事,问君上今年要不要从梁邑调些黍米过来。”
“黍米倒不用从梁邑调。”张令摇了摇头,“今年汉中收成不错,就在汉中置办吧。你回城之后去找张思力,让他去办。”
“诺。”
张思力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后面策马上来,探著头问:“兄长,又有什么差事?”
“嗯?”
“君上!”
“让你去买黍米,祭祖用的。”张令看了他一眼,“数量你看著办,別铺张,也別寒酸。”
张思力撇了撇嘴:“这种婆娘的差事……”
“嗯?”
“末將领命。”张思力立刻改口,逗得旁边的赵思能又嘿嘿笑起来。
张令没有再说话。
祭祖的事,自有主脉和汉中学宫那边的人去操心,他这一脉是支庶,轮不到他来主祭。
但该备的祭品一样不能少,这是张氏的规矩,也是父亲张若陀在世时每年年末必定要做的事。父亲走了,这事便落在了他肩上。
队伍继续前行,咸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
城门口的吊桥已经放下,早起的商贩挑著担子进进出出,门卒正在查验过所。远远望见这支打著靖寧君旗號的队伍,门吏早已派人通报了宫中。
张令整了整甲冑,下马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