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说这话时,脑海里浮现的是程竞星的脸,下意识地模仿了她的语气和神態。
不是刻意学的,是在一起待久了,不知不觉就染上了几分。
她一直很羡慕程竞星,总觉得她遇到任何事情,都能不急不躁地应对。
因此,她经常会想,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她能不能做到。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哈?”苏野嘲讽地笑出声,“637,就凭你?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一个平时连五百分都考不到的人,你说你这次考了637,做梦都没这么快吧。”
苏母刚刚还觉得震惊,听到儿子的话,顿时反应过来了。
“苏蓝,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她的声音沉下来,带著失望,“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你弟弟,但这次也太过分了。你怎么能为了贬低他,就故意虚报自己的分数?”
“我说的是事实,信不信隨你们。”
苏蓝没有辩解,拎起书包上了楼。
脚步声不急不慢,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对这种质疑早已习以为常。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她这是死不认错。”苏野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637?她怎么不说自己考了七百呢。”
苏母没接话,但皱著的眉头一直没鬆开。
苏父回来后,他们便將这件事告诉他。
苏父也觉得苏蓝在说谎,甚至异想天开。
“胡闹。”苏父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解开领带,语气里带著不耐烦。
“她上学期成绩什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今年高考难度大了点,苏野绝对不止628,苏蓝呢?上学期期末才考了多少?一下子提升一百多分?她以为她是天才吗?”
苏母嘆了口气:“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她就是不听,还犟得很。”
苏父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著,这件事到此为止,没必要再討论。
一家三口谁也不信苏蓝说的话。
楼上,苏蓝的房间门关著。
她將书包放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抹,指尖立刻沾上一层薄薄的灰。
这学期她一直在学校住著,不怎么回来。
可家里却从来没想过帮她打扫一下房间,哪怕一次也行。
如果住校的人是苏野,苏父苏母不仅会天天给他打扫房间,还会天天给他打电话,关心他的学习,在学校吃不吃得惯,钱够不够花。
她呢?
自从住校后,每次接到他们的电话,都是来骂她的。
上一次,她把苏野懟了一通 苏野转头就跟两人告状。
那天晚上,苏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劈头盖脸一顿训,说她不懂得让著弟弟,说她脾气越来越差,说她不知道感恩。
她握著手机,从头听到尾,一个字都没反驳。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她花了十八年,才终於接受父母不爱自己,只爱弟弟的事实。
苏蓝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地看著窗外。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程竞星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到乾净利落的两个字“有空?”。
苏蓝笑了,没有回覆,直接拨了过去。
那边秒接。
她早就摸清了程竞星的习惯,这人平时几乎不閒聊,嫌打字浪费时间,有事打电话,三两句说清楚,乾脆利落。
“我已经到家了。”苏蓝以为她打过来是为了確认自己有没有安全到家。
“嗯。”程竞星应了一声,然后直截了当地问,“这次考了637,有什么打算?”
苏蓝愣了一下,“当然还没有,我现在都感觉像在做梦,怎么可能这么快缓过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不想让程竞星听出她心里有糟心事。
“这都过去半天了。”程竞星说。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那么平静就接受自己超常发挥的成绩吗?”苏蓝的声音低下去,“而且,我怕只是镜花水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不是超常发挥,也不是镜花水月,”程竞星的声音带著篤信的力量,“这是你一点点积累的成果,它是真实的,是你凭实力考出来的。”
苏蓝在她充满力量的话中吞了吞口水,深呼吸一口气,“你说,会不会……”
估分有错?
“不会。”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程竞星截住了,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只要你自己答案没出错,这个分数就不会有问题。”
苏蓝哭笑不得,“我就是对自己的记忆力没什么信心,尤其是语文这种主观性较强的,分数不好预估。”
“我相信你。”程竞星又问,“报志愿的书看了吗?”
“还没呢。”她一回到家就被指责,根本没心思看报志愿的书。
“那就现在看吧。”程竞星的声音总是充斥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637分能报的学校不少,先圈出几个目標,再挑选適合的。”
苏蓝愣了愣:“成绩还没出呢。”
“等成绩出了再研究,来不及的。”
苏蓝没再说话,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顿了下,她忽然问:“你呢,你是不是想考去京都,考青大?”
青大是国內最顶尖的大学之一,每年保送和录取的学霸多不胜数,是名副其实的顶尖学府。
程竞星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不用考虑我的。”
“可是,我想离你……们近一点。”她没好意思说“你”,能说出这句话,耳朵已经红透了,还好她看不见。
“找到適合自己专业更重要,至於別的,我们的未来还很长,而且现在交通那么发达,以后想见,隨时可以见。”程竞星的声音低沉有力。
“好吧,我知道了。”苏蓝虽然失落,但也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我现在看。”
“嗯,”程竞星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听起来也在忙,“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好。”
电话掛断了,苏蓝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忽然吸了下鼻子。
她的家人在知道她估的分数后,第一时间不是祝贺她或替她高兴,也不是帮她选填报志愿的学校,而是无端的质疑。
可和她只认识了半年多的程竞星,却在回家后还惦记著她,打电话过来关心她志愿的事。
苏蓝又吸了一下鼻子,翻开手里的书。
过去的事她改变不了,但通往未来的钥匙,至少已经握在她自己手里了。
另一边,程竞星掛了电话,却没有放下手机。
对於其他人来说,高考结束就是结束,在她这儿,还有很多事没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