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脸不大,藏在巷子深处,不是熟客带路根本找不到。
老板显然是谢观澜的老熟人,见了他也不多问,直接领进一间安静的包厢,倒了茶,说了句“老样子”,就出去张罗了。
谢观澜兑现了承诺,边吃边给她传授经验。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他点了五菜一汤,到最后,剩下的全被程竞星一扫而空。
她將最后一口汤,混著米饭吃下去时,看到谢观澜正笑意盈盈的看著她,这才生出一点不好意思。
“我吃太多了,不过这有私房菜馆確实很好吃,难怪不招揽生客。”
刚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外面看似冷冷清清,连块招牌都没有,不像有客人的样子,可一进来就发现,客人不少。
不说包厢,大厅的餐桌就坐了近三分之二,剩下的可能已经被订出去了。
这种地方,靠的不是门面,是口碑。
吃过的人自然会带人来,不需要揽客。
“吃得多是好事。”谢观澜顺手递了张纸巾给她,“说明身体好,胃口好,心態也好。”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总比有些人到了重要场合就紧张得吃不下饭强。”
程竞星接过纸巾,擦了擦嘴:“你是在夸我,还是在笑话我?”
“都有。”谢观澜坦坦荡荡。
程竞星没跟他计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好她要请客吃饭,最后结帐的却是谢观澜,因为不用结帐,直接从他帐上扣了。
又欠了顿饭,程竞星默默在心里把帐记好。
谢观澜將她送回酒店,原本是想问她要不要出去玩,听她说回去还要看书刷题,他就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在接下来的两天,程竞星都待在酒店房间里没出去。
到了见面那天,肖立恆亲自开车来酒店接她。
程竞星提前十分钟站在酒店门口等。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髮扎成低马尾,素麵朝天,乾乾净净。
肖立恆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喊了声“肖老师”。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六月的京都,梧桐树绿得发亮。
程竞星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先將见面的过程在脑海里过一遍,然后又不自觉地想起早上还没解出来的超纲题。
肖立恆现在给她布置题目,都是常规题和超纲题掺半。
有时候她能在一道超纲题卡半天,因为要先学会这部分超纲知识。
“到了。”不知过去多久,肖立恆的声音將她从符號的世界里拉出来。
程竞星跟著下车,抬眼望去,不是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而是一处闹中取静的独门小院。
灰墙黛瓦,门口种著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盛,红艷艷的,像一团团小火苗。
肖立恆上前按了下门铃,不一会儿,门开了。
“老师,您来了。”开门的正是给程竞星接机的关明杰,目光隨即落在后面的程竞星身上,眼睛一亮,“程小师妹,又见面了。”
“別乱喊。”肖立恆瞥了他一眼。
关明杰尷尬地笑了下,侧身让他们进来,走在后面没忍住在心里腹誹。
老师已经恨不得把稀罕人家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他这么喊有什么问题!明明就很正常!
穿过小院,陈院士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程竞星的目光落在这位数学界的泰斗身上。
老人已经六十多岁,穿著一件旧旧的灰蓝色t恤,脚上趿著布鞋,看上去和普通老人似乎没什么区別。
仔细一看,他的眼睛特別明亮有神,像装著一片浩瀚的宇宙。
正想得出神,程竞星就对上老人笑盈盈的目光。
“都坐吧。”老人声音不大,中气十足。
程竞星跟著肖老师入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陈院士看了她一眼,忽然问:“如果有一个自然数n,n的平方除以3的余数,有哪几种可能?”
程竞星几乎没有犹豫:“0和1,n能被3整除时余0,不能被3整除时余1。”
陈院士面不改色,紧接著追问:“那n的立方除以7呢?”
程竞星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1到6都有可能,取决於n模7的余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具体来说,如果n≡0,余0;n≡1,余1;n≡2,余1;n≡3,余6;n≡4,余1;n≡5,余6;n≡6,余6。”
陈院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对答案对错做评价,继续问:“n的五次方除以11呢?”
这次程竞星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
大约十来秒后,她抬起头:程竞星抬起头:“除了0以外,只有1和-1,也就是1和10。因为11是质数,根据费马小定理,n的10次方≡1,所以n的5次方≡±1。”
一旁的关明杰由微微瞪大眼睛。
不明白,陈院士怎么突然考校起程小师妹关於数论的內容。
这三个问题的水平摆在那儿,没什么好说的,但程小师妹竟然能这么快就回答出来,甚至还没用到纸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教授收个学生,为什么还要带来给陈院士掌眼。
以前教授收他的时候,也没这阵仗啊。
如果当时也这样,他觉得现在他可能在学校某个犄角旮旯待著,而不是站在这里。
因为他做不到像程竞星这样的反应速度,更做不到她这样冷静。
“立恆说你做题速度很快,今日一看,確实不慢。”
陈院士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夸奖,分量比別人重得多。
“听说你还参加了高考?我记得前两日好像是放榜时间?”后一句是对肖立恆他们说的。
肖立恆頷首,嘴角翘起:“是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她考得很不错,差一分满分。”
陈院士诧异地看向程竞星,这个分数確实很不一般,加上刚刚的考校结果,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可是已经决定好要选数学系?”
程竞星刚想说,她还没决定选数学专业,就见肖老师冲她使眼色,眼角的皱纹都被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