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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末法之季

那煞气触肤微凉,带著滯涩感,果然如天地黄历所说,会压制灵气流转。

但仔细感受,煞气深处似乎又藏著一丝极细微的生机,像寒冬冻土下的草籽。

“浊极生清,阴尽復阳……”吴燃灯喃喃自语。

既是四季轮迴,便有盛极而衰之时。

他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摊开典籍,窗外的煞气越来越浓,几乎遮蔽了天光。

吴燃灯却在这昏暗里,找到了一味躲避更重要的事。

读懂这浊世天候,读懂这方天地的气候轮迴之秘。

易数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只知躲避,不是处世之道!

日子不知不觉过去,屋外煞气越来越浓。

直到他提笔蘸了墨,在纸上画下第一道符纹,符纹触到煞气的灰光,竟微微亮起一点暗金,灵力大损,灵力衰退。

吴燃灯透窗而望。

只见外边阳光无比明媚,一片鸟语花香,万物勃勃生机的景象。

而在修士的灵视中,却是煞气如潮,灰黑色遮天蔽日,漫过仙塾的飞檐,浸透著南山郡的每一寸土地。

同处人世,竟似划分成一末世,一盛世的两种迥然不同的局面。

浊世天候,真正来了!

吴燃灯心中凛然。

“末法……这便是末法之季啊。”仙塾之內,老夫子和葛仙师走了出来,望著天空中翻滚的灰云,声音里也难免带著无力。

他丹田內的灵力像是被冻住的河流,每一次运转都带著刺骨的疼痛,这便是修士大年里的“四季之苦”,无人能逃。

在这惶惶天势面前,未得飞升入洞天者,修为再高,也不过是车前螳臂,蜉蝣而已。

进入浊季的第三日,连空气中最后一丝游离的灵气也被压得销声匿跡,修士们抬手间,往日流转自如的法力彻底石化了一般,难以周天运转。

吴燃灯立指尖的符纹在煞气中明明灭灭。

他试过引动法力,却如石沉大海,只能调动最基础的符力。

典籍上的记载愈发清晰:凡俗有生老病死,修士有四季轮迴之苦,这是此方天地的桎梏,连金丹大能也需闭关蛰伏,方能熬过浊季。

“清天…洞天世界…”他翻到《天地黄历》的洞天一册,上面记载道:唯有渡尽劫波唯有证道元神的大修士,方能撕裂虚空,开闢出独立於天地四季之外的洞天。

那里灵气永不衰竭,煞气无法侵入,是真正能“永保长生”的净土,从而得享寿元无尽。

此洞天不处於凡俗浊世之中,独居世外,世人不可有,不可想,故又被称为:“无何有之乡”!

末法之苦,四季轮迴,原来修士的修行,不仅要与外敌爭斗,还要与这天地法则抗衡。

而那传说中的洞天世界,便是打破这桎梏的希望。

只是对吴燃灯来说,这等可望不可及的幻想毫无意义。

浊季漫长,先过眼前关,再想將来事。

煞气丝丝缕缕渗进窗缝,吴燃灯指尖捏著的云字符章,灵光比往日黯淡了三成,在空中悬停不过三息便化作光点消散。

他眉头微挑。

符文威能折损,持续时间锐减,果然如典籍所载,浊气对符力的侵蚀不容小覷。

窗外传来几声闷响,似有修士斗法,隨即归於沉寂。

吴燃灯瞭然,这等时候,法力不灵的修士,遇上些精擅搏杀的凡俗武者,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那些武者或许不懂修行,却懂如何敲碎修士的头颅,取走他们身上的符器、丹药。

於凡人而言,这便是天降“仙缘”。

怪不得仙塾里的人那般惶恐。若手里只有寥寥几张符,面对这煞气瀰漫、危机四伏的浊季,確实如履薄冰。

吴燃灯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袋內传来纸张摩擦的轻响。

上千张符章和符籙静静躺著,有坚不可摧的金石符,有聚气凝神的养灵符,更有数百章自成体系的正气歌符章、天地人三才章、寒冰赋符章……

数量如此之多,哪怕自身法力不灵,也足以应对各种凶险。

这便是写字成符、符文拓印、符章印刷这诸多仙业带来的底气,位列修仙第三次第,绝非虚言。

他转身回到案前,將《符籙》一书摊开,就著昏暗的天光细读。

煞气虽削弱符力,却也屏蔽了外界纷扰,更能静心参悟其中引煞炼符的诀窍。

书页上的字跡仿佛活了过来,与空气中的浊气隱隱共鸣,吴燃灯的眼神越来越亮,笔尖在纸上批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灰雾浓如墨汁,天地间的灵气彻底沉寂,唯有煞气如潮,拍打著屋舍的樑柱。

仙塾之內,反而彻底沉静下来,万籟俱寂,再无俗事打扰。

若无閒事掛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吴燃灯心中没有对末法来临的恐惧,反而內心一片澄净安寧,心中忽有所悟。

末法之季,对別人而言,是大难临头。

或许对他来说,正是安心读书的好时候。

他嘴角噙笑,“此时情绪此时天,我乃人间小神仙!”

吴燃灯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时,窗外的煞气正卷著枯叶掠过窗欞。

他神情平静,手腕轻转,墨色在纸上晕染开来,字句如流水般淌出:

“煞气漫空庭,尘心各自惊。”

笔锋顿了顿,似有风声穿堂而过,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低头续写道:

“符光销夜永,灵脉寂秋声。”

指尖微顿,想起储物袋里那叠被煞气削弱了灵力的符纸,嘴角却噙著一丝淡笑。

“我有千章纸,能安一身轻。”

笔锋陡然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墨色也变得明快起来。

“凭窗观浊浪,笑做小仙卿。”

最后一笔收锋,力透纸背。

他放下笔,看著宣纸上的诗句,指尖轻轻拂过“笑做小仙卿”几字,眼中没有半分惶恐,只有安然。

窗外煞气依旧,屋內烛火摇曳,映著那首诗,竟生出几分闹中取静的禪意来。

吴燃灯回身又继续沉浸於读书之中。

唯有一诗,摆於案前。

《浊世閒居》

煞气漫空庭,尘心各自惊。

符光销夜永,灵脉寂秋声。

我有千章纸,能安一身轻。

凭窗观浊浪,笑做小仙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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