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说要提前建立父亲的权威,蒋君荔以为他在开玩笑。
“从胎教开始,让他明白一个基本原则。”宋词的脸贴在蒋君荔肚皮上,声音被她的睡裙挡得闷闷的。
蒋君荔正在刷手机看育儿论坛,隨口接道:“什么原则?”
“你是他妈妈,是我的。”
蒋君荔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低头看著趴在自己肚子上的男人——三十八岁,几分钟前还在跟她討论下季度的投资布局。
蒋君荔忍不住笑了一声,把他额前一缕头髮拨开:“行,听你的。那请问你打算怎么胎教?给他放《我的老婆不许碰》?有这首歌吗?”
“我在准备。”宋词坐起来,表情认真。
蒋君荔没当回事。
结婚这么久,她太了解宋词了——他在她面前说的话有相当一部分属於“情绪表达”。
比如“这个家我说了算”,比如“我是一家之主”,比如“我不吃周如玉的醋”。
这些话听听就好,当真就不礼貌了。
第二天下午,蒋君荔午睡醒来,发现床头多了一份文件。
a4纸列印,装订整齐,封面宋体加粗:《家庭基本法(草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第一版·试行。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翻开第一页,她彻底清醒了。
“第一章 总则
第一条 母亲是家庭核心,一切家庭事务围绕母亲的幸福与舒適展开。
第二条 父亲与儿子的关係是战略合作伙伴关係,合作基础是共同保护母亲。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占用母亲的时间与注意力。
蒋君荔的眼皮跳了跳,继续往下翻。
“第二章 父子关係准则
第五条 儿子出生后,父亲將分阶段移交部分权限,但母亲的核心监护权为父亲专属,儿子不得以任何方式独占母亲的注意力。
包括但不限於:持续超过五分钟的拥抱、使用『妈妈我最爱你』等情感施压话术、装病博同情、假装做噩梦要求陪睡。”
“第六条 儿子享有以下权利:获得父母共同的爱、接受良好的教育、在家庭会议中拥有发言权。儿子不享有以下权利:独占母亲。”
“第七条 父亲与儿子如產生分歧,提交母亲裁决。母亲的裁决为最终裁决,双方均须无条件服从。但原则上,父亲认为母亲应该偏向父亲。”
……………
蒋君荔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还有附录。
“附则一:本条例自颁布之日起实施,最终解释权归父亲所有——但母亲可以隨时修改、增刪、推翻重来。”
她拿著这份文件下楼的时候,宋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表。
面前的茶几上摊著两摞纸,左边是集团文件,右边是《家庭基本法》的修订草稿。
他左手拿著签字笔在集团文件上批註,右手边搁著家庭法的修订便籤条,上面写了几个待补充条款:
禁止儿子比父亲先亲妈妈、妈妈抱儿子之前必须先抱爸爸。
蒋君荔把那份文件往茶几上一放,双手抱胸。
“宋词,你昨天说准备就是这个?一晚上没睡在搞这个?”
“睡了几个小时。”宋词放下笔,理所当然地看著她,
“睡不著,脑子里一直在想条款。我发现这件事比我想像中更复杂,需要考虑的细节很多。”
他拿起便籤条,“比如,儿子长大以后可能会用各种手段跟你撒娇,我需要提前堵住所有漏洞。”
蒋君荔盯著他。
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觉得一个还没出生的、现在跟西柚差不多大的胎儿,会在未来对他的婚姻关係构成实质性威胁。
“你把集团文件批完了吗?”蒋君荔指著左边那摞纸。
“批完了。”
“所以集团的战略规划和同儿子爭宠撒娇的话术在你的书桌上並排摆著。”
“两个都很重要。”宋词语气坦荡。
蒋君荔重新拿起那份《家庭基本法》,从头翻到尾,从尾翻到头,终於绷不住了。
她往沙发上一坐,把文件摊在膝盖上,开始逐条审阅。
“第六条,『儿子不享有独占母亲的权利』——请问什么叫『独占』?”
“指在未经父亲允许的情况下,单独与母亲进行肢体接触或情感交流超过合理时长。”
“合理时长是多少?”
“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