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君荔出院那天,奥海城的阳光好得出奇。
孟姐提前把公馆上上下下重新打扫了一遍,主臥的床单换成蒋君荔最喜欢的那套浅米色亚麻质地。
窗台上摆了一排新剪的向日葵,金灿灿地衝著太阳,像是把整个房间都点亮了。
三个孩子从早上起床就开始坐立不安。
车子开进大门的时候,三个孩子一起冲了出去。
蒋君荔被宋词从车上扶下来,脸色比刚醒来时好了不少,但还是瘦了一大圈,原本圆润的下巴尖了,手腕细得能看见骨节的轮廓。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针织衫,风吹过来的时候,衣服空荡荡地晃了一下。
宋词立刻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挡在她身侧,像是护著一件隨时可能碎掉的瓷器。
“妈妈!”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喊。
蒋君荔弯下腰,把三个孩子一个一个抱过来,亲了额头又亲脸蛋。
覃青站在门口,怀里抱著巧云刚递过来的一条羊绒披肩,看著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一切都很好,除了小老四不在。
蒋君荔进门之后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在玄关柜上新添的那束花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宋词脸上:
“小老四什么时候能回来?”宋词替她把披肩拢了拢。
“蔡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早產儿出院標准比较严格,体重、呼吸、餵养能力都要达標才行。別急,快了。”蒋君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蒋君荔每天用吸奶器把母乳备好,一袋一袋写上日期时间,交给宋词送去医院。
宋词每天早上出门时带走储奶袋,晚上回来向她匯报——小老四今天又多喝了几毫升,今天体重又往回长了一点,今天蔡医生说呼吸机的氧浓度可以往下调了。
他的匯报很具体,具体到蒋君荔每次听完都能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她没有怀疑过。
宋词的信誉在她这里是满分的。他说的话,她都信。
她提过好几次想去nicu看孩子。
第一次提的时候,宋词正在给她剥橘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蔡医生说nicu环境特殊,早產儿免疫力低,探视的人越少越好。”
蒋君荔想想也对——她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身上的刀口还在癒合,万一带了什么细菌进nicu,反而是害了孩子。
第二次提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宋词正在处理邮件,听她说完,放下电脑,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又篤定: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身体养好,等小老四出来了,有你忙的。
他现在在nicu里被一群专业的人二十四小时照顾著,比你亲自去照顾都放心。”蒋君荔又信了。
第三次提的时候,她语气里已经有了一点烦躁和自责:
“我都出月子了,身体也养好了,为什么还不能去?我是他妈妈,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宋词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沉沉的:
“荔荔,再等等。蔡医生说快了,真的快了。”
他怕她再追问。他怕自己撑不住那套说辞。
但他更怕她知道真相——那个在保温箱里躺了快两个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