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又碰见好几个人往同一个方向赶，有人是去看热闹，有人是来拉他劝他別衝动。

越靠近狗二家，人越多，黑压压一片全挤在那条小巷子里，人群看见沐建国来了，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路尽头是狗二家那扇破木门。

沐建国还没走到门口，屋里的叫声就先进了耳朵。那声音又尖又碎，他听了好几年，不可能认错。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抽了一抽，握著酒瓶的手开始抖。

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走到门口，一脚踹在门上。

门本来就没关严，一脚就开了。

屋里的光线暗乎乎的，可再暗也看得见那张破藤床。

沐建国站在门口，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吴晓燕面朝外………眼睛半睁著，眼珠子往上翻，嘴角淌著白沫。

她似乎看见了沐建国，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见，喉咙里还在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狗二在她后面，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沐建国。

眼睛又红又浑，里面一点人的理智都没有。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根本没认出门口站的是谁。

刘德贵站在床头，抬起头，他的脸从吴晓燕脑袋旁边露出来，像一头被餵食餵到一半的畜生。

两个人看见沐建国了，可他们的动作一点都没……

沐建国的手在抖，整个身子都在抖。

手里的酒瓶咣当一声掉地上，摔碎，接著转身衝进厨房，抄起案板上那把剁骨头的厚背菜刀，红著眼就往屋里冲。

“老子他妈的砍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老沐！別！冷静！”

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扑上去，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沐建国脸贴著冰凉的地面，那把菜刀的刀刃就搁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声，像胸腔里的气挤不出来，全卡在嗓子眼里。

沐建国因为被人按在地上，头刚好正对著床的方向，眼皮合不上，眼球钉在了床板上。

床上的动静根本没有停，那声音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一下接一下，当著全村人的面把他那张脸一片一片剐下来，踩在地上碾。

沐建国趴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根根爆起。

他的胳膊还在挣，几个压著他的人咬紧了牙不敢鬆手。

“贱货！！！”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没有人敢放手。

又过了不知多久，沐建国不挣了。

他的眼睛睁著，看著那张床，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然后头一歪，眼白翻上来，瘫在地上不动了。

他被活活气晕了过去。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了句：“这造的什么孽啊！”

“当年的武大郎都不过如此吧。”

“先把老沐抬出去吧。”

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拖到门外，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

屋里三个人还在继续，对外面的事没有任何反应。

有人终於看不下去了，回去拿了件旧大衣想给吴晓燕盖上。

大衣刚搭上去就被狗二扯下来扔到地上，此刻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一些直接被眼前这一幕看吐了，骂骂咧咧。

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更多的人沉默著，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沐建国，又看看那扇还在传出动静的破木门。

太阳把整条巷子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