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躺在中间，左拥右抱，但什么也做不了。他觉得这是自己活了二十年最甜蜜也最痛苦的一个晚上。

帐篷外面安安静静的，溪水声远远地传来。

与此同时，顾烬的帐篷里，陈硕睁开了眼睛。

他本来睡眠就浅，刚才隱约听见拉链响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他等了半天，顾烬也没回来。

陈硕有些担心，於是轻手轻脚地从睡袋里钻出来，拉开帐篷拉链走了出去。

夜晚有点凉，他拉了拉外套的拉链，四处看了看，不远处有个身影坐在草地上，背对著他。

陈硕以为是顾烬，走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那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是张紫玉。

张紫玉被陈硕突然出现嚇了一跳，看清是他之后，表情鬆了下来，笑了一下。

“你怎么也出来了？也是睡不著吗？”

陈硕在看到张紫玉的笑后，顿时忘记了自己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找顾烬。

“啊……对，睡不著。”

他挠了挠后脑勺，在张紫玉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山里的夜空和城市里完全不一样，没有光污染，星星多得像是碎钻洒在黑绒布上。

银河虽然没完全显出来，但北斗七星清清楚楚地掛在北边的天空上。

陈硕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了，上一次还是跟著爷爷去世前在老家院子里。

夜间山里的风轻轻吹过来，带著远处不知名的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初春的夜风凉得撩人，又带著春日草木的清气。

春天是万物復甦的季节，空气中瀰漫荷尔蒙的气息，山林间到处瀰漫著生命的悸动。

张紫玉被风吹得有点冷，双手抱著膝盖。陈硕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张紫玉本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笑著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继续看著星空，沉默了一会儿。

“陈硕，你说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陈硕想了想，“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差吧。”

张紫玉把头轻轻靠在膝盖上，“小时候一直想逃离那个家。可是真的逃出来了，又觉得有点不真实。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逃出来之后应该去哪里，应该做什么。”

陈硕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远处的星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用想那么远，一步一步走就行了。你现在有地方住，有人在身边，这就是好的开始。”

张紫玉侧过头看他，笑了笑，“你说今天这么好的天气，会不会有流星？”

“或许吧。要是今天晚上流星不来怎么办？”

张紫玉笑得很轻鬆，耸了耸肩，“那就劳烦您赏脸听我嘮叨一会唄。”

夜风轻轻吹过，万星澄澈。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亮光划破夜空。先是细细的一线，然后拖著长长的尾巴，把整片天空都擦亮了。

“是流星！”张紫玉激动地拍了拍陈硕的胳膊，“快许愿！”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睫毛在星光下微微颤动。

他看著她。

张紫玉睁开眼，发现陈硕盯著自己。

“你快看流星呀，看我干什么。”

陈硕这才移开目光，看向天空中那道正在消散的流光。

张紫玉看著他的侧脸，觉得有点好笑。

“你不看流星看我干嘛？难不成你看到的流星和我看到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