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面无表情地继续向上走。
这点小伎俩,还不够给她塞牙缝的。
她倒要看看,这红莲居的顶上,究竟坐著个什么东西。
又往上走了约莫十几层,周遭的黑暗再次涌动起来。
这一次,没有宅院,没有亲人。
出现的是京兆尹府的地牢。
阴暗,潮湿,空气里瀰漫著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靳朝言被人用铁链吊在半空中,浑身是血,衣衫破碎不堪,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低垂著头,黑髮被血水黏在颊边。
看不清神情,只有一滴滴血,顺著他苍白的下頜,砸在地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安槐……”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救我……”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狠戾与深沉,而是充满了脆弱与乞求。
像一头濒死的狼王,在伴侣面前,卸下了所有偽装。
这副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心软成一滩春水。
安槐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他,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戳破幻象。
那幻象似乎看到了希望,靳朝言的嘴唇翕动著,又唤了一声。
“安槐……过来……”
安槐看著他。
继续往前走。
心中没有一点波澜。
安槐的脚步越来越快。
这红莲塔的把戏,她已经腻了。
就在她走到约莫第九十层的时候,脚下的楼梯,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木板从最下面一级开始,一寸寸化作齏粉,悄无声息地消散。
那速度极快,转眼间,就蔓延到了她的脚下。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身后,是紧追不捨的虚无。
这是逼著人往下跳。
因为向上,已无路可走。
任何一个正常人,此刻都会感到恐惧,会犹豫,会后退。
可安槐不是正常人。
她甚至不是人。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最后一级台凶將要消失的瞬间,她抬起腿,一步踏出。
就那么直直地,踩向了空无一物的虚空。
没有半分迟疑。
仿佛她踩的不是万丈深渊,而是平坦结实的地面。
就在她的脚尖即將落下的那一剎那,异变陡生!
她脚下那仅存的一级台阶,那不知经歷了多少岁月的古老木料,竟像是活了过来。
“咔嚓——”
一声轻响。
一点新绿,从枯死的木纹中,倔强地钻了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的嫩芽破木而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生长!
它们抽出枝条,长出藤蔓,深绿色的藤条上,虬结著古老而强大的力量。
那些枝条藤蔓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她脚下飞速交错、盘旋、拧结,眨眼之间,就在虚空中拧成了一道崭新的阶梯!
藤蔓为骨,枝叶为阶。
上面甚至还开出了一朵朵暗红色的、妖异的小花,一簇簇,一丛丛,在黑暗中明灭,像鬼火,又像引路的灯。
那藤蔓阶梯稳稳地托住了安槐的脚。
下一刻,不等她再迈步,整座阶梯便活了过来,如同一条甦醒的巨龙,载著她,以一种风驰电掣的速度,呼啸著冲向顶端的黑暗!
风在耳边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