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你这个妖女!你对我的塔做了什么!”
红莲状若疯魔,双手疯狂地刨著地上的泥土,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却依旧无法前进分毫。
她不可置信地嘶吼著:“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的塔乃是集结了不夜都所有怨魂的执念所铸,便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也奈何它不得!你这到底是什么妖火!”
安槐踩著她的脚,微微用力。
“我这火,確实不是什么三昧真火。”
“此火,名曰『阴磷』。”
“取自千年积尸之地,聚万鬼之磷,以怨气为引,方能炼成这么一小颗。”
“它没有温度,所以水浇不灭,法术难防。它越烧,只会越冷。”
安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一字一句地凿进红莲的心里。
“最妙的是,它不焚寻常草木,专烧世间一切虚妄执念。”
“你的塔,你的莲海,你的不夜都……”
安槐轻笑一声。
“正是它最喜欢的……”
隨著安槐的话音落下,那燃烧的红莲塔,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塔身开始一寸寸地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红色灰烬,飘飘扬扬地落下。
而隨著红莲塔的崩塌,整个不夜都,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天空之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並且在飞速蔓延。
远处城中的亭台楼阁,开始像沙画一样,被风一吹,便缓缓消散。
那个永远在赶考的书生,那个永远在守城的將军,那个永远在绣盖头的新娘……
他们纷纷停下了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茫然地抬起头,看著这即將分崩离析的世界。
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萤光,隨风而逝。
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不……不要……”
红莲绝望地看著这一切,眼泪混合著血污,从眼角滑落。
那不是为了一座塔,也不是为了一座城。
而是为了那支撑了她三百年的,唯一的念想。
她也曾是这城中,最执著的一个魂。
“三百年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泣血的悲鸣。
“温如玉……你答应过我的……你说我只要听话,就会放了我的夜郎……”
“我守著红莲居,等了三百年……”
“为何……为何还没见到我的夜郎……”
她半生孤苦,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承诺上,最终,把自己等成了一个笑话。
听著她的哭诉,安槐的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丝不耐。
“你真是麻烦。”
她终於收回了脚,淡淡地说道。
红莲的哭声一滯,猛地抬起头,怨毒地看著她。
安槐却不看她,而是仰头,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灵魂,和那座即將化为灰烬的高塔。
“你在红莲塔的第九十九层,用幻术,窥探了我的一生,不是吗?”
“我的仇,未报。”
“我的死因,未明。”
安槐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但你看我,执著了吗?”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红莲的心上。
她呆住了。
是啊。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这个女人三百年前的冤死,看见了她三百年后在乱葬岗的甦醒。
她看见了她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和那深不见底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