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罪没受过?
最难的,是第三样。
死者殞命之地的一捧土。
她的阿爹,阿娘……
是死在哪里?
安槐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死的太早,消息太少。
看样子,得找点当年的人问问。
可惜,许家虽然还算有钱,毕竟不是豪门大家,不是人人都了解的。
该找什么人,才能查出三百年前的事情呢?
安槐闭上眼,脑海中一片混沌。
线索,在三百年的风霜里,被彻底掩埋。
这茫茫人世,她该去何处,寻那一捧……归魂之土?
“我知道一个地方。”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在房中响起。
安槐睁开眼,是放在书桌上的《红莲图》。
红莲正静静地看著她。
安槐有点意外。
“你知道?”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怀疑。
“在我还不是『红莲大家』,只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女时,我知道京城里有个地方,匯集了三教九流所有的秘密。”
“那里的人,或许死的早,或许死的晚,但总有几个,能比我们活得长一些。”
“她们听过的故事,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安槐来了兴趣。
“什么地方?”
红莲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透过窗欞,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销金窟,温柔乡。”
“也是……白骨冢。”
安槐懂了。
青楼。
確实,那是全京城消息最灵通,也最容易被人遗忘的地方。
她看著红莲,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你说的篤定,听起来很有把握。”
红莲淡淡道:“我能有什么把握?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
“你我都是早死的可怜人,如今,也只能指望那些死得没那么早的姐妹,能给我们指条路了。”
安槐站起身。
“带路。”
夜色如墨,月隱星稀。
在红莲的指引下,安槐穿过几条幽深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处高墙外。
墙內隱隱传来丝竹之声,靡靡之音混著女子的娇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曖昧不清。
当年是青楼,如今朝代更迭,这里却依然是轻歌曼舞,灯红酒绿之地。
这里是京城有名的销魂地,“春风渡”的后院。
安槐像一片羽毛,悄然落入院中。
后院很大,堆著些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和……腐朽的气息。
院子里静悄悄的,与前院的热闹恍若两个世界。
“就是那儿。”
红莲的声音从画卷中传出,指向院子角落里的一棵树。
安槐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棵极为粗壮的柏树,枝繁叶茂,华盖如伞,在夜色中投下大片的阴影。
看这树的年岁,少说也有百年了。
安槐眯了眯眼,看出了些门道。
柏树。
百木之长,性坚质密,不凋不败,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寻常人家种在庭院,是为长寿之意。
但种在这种地方,又是这么大一棵……
这树的阳气极重,犹如一根巨大的钉子,死死地钉在此处。
这是用来镇压什么的。
“我还在的时候,这里不是树。”
红莲的声音有些飘忽。
“是一口井。”
“一口很深很深的井。”
“楼里有些不听话的,或者得了急病来不及处理的姑娘,最后都被填了井。”
安槐心中瞭然。
“所以,你是说,这井里的『人』,或许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