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院子里的寒气也重了几分。
高囿圆看苏洛半天没说话,只是低头翻著那沓列印纸,以为他看进去了,便轻声说道:“王导说,顾导现在就在京城,你要是觉得有兴趣,他可以帮忙约一下。”
苏洛回过神来,把剧本合上,隨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再说吧。”他含糊的应了一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困了,进去睡觉。”
高囿圆看著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也没多想,跟著他一起回了屋。
这一夜,苏洛睡得並不安稳。
他做了些奇怪的梦,梦里全是模糊的人影和嘈杂的声音,他想抓住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他顶著两个黑眼圈,脑子里乱糟糟的。
高囿圆已经出门去忙活工作室的事了,桌上留著她做好的早餐,旁边还压著一张纸条,字跡娟秀:“粥在锅里温著,记得吃。我今天要去跟设计师再聊聊新院子的装修方案,晚上回来给你带烤鸭。”
苏洛看著纸条,心里那股因为记忆消失而紧绷的感觉,总算缓和了些。
是啊,慌个屁。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著,他现在就是那个高个儿。
就算没了金手指,他银行卡里的数字是真的,什剎海的院子是真的,高囿圆也是真的。
他慢悠悠的喝完粥,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逗了逗鱼池里的锦鲤,然后又瘫回了那把老藤椅上,手里捧著那沓叫《钢的琴》的剧本。
他再次尝试去回忆。
《钢的琴》?
这电影他上辈子听过吗?
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完全没有。
他努力的在脑子里搜索,结果还是一片空白。
这下是真的一点底都没有了。
以前他接戏,不管是《青红》还是《功夫》,哪怕是客串的《新警察故事》,心里都有底。
他对这些电影的成色很了解,也能判断出哪个角色会出彩,更清楚怎么演能让观眾喜欢。
说白了,他一直都是在照著未来的结果去表演,没有任何难度。
现在,未来的记忆没了,他必须靠自己来判断和表演。
他能做到吗?
苏洛看著剧本的封面,那三个列印出来的黑体字“钢的琴”,在他眼里变得格外刺眼。
把剧本往旁边一扔。
掏出手机想给高囿圆打个电话,问问装修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號码刚拨出去,他又掛了。
跟她说?说什么?
说你男人赖以生存的超能力没了,以后可能赚不到大钱了,你赶紧跑路吧?
他苏洛丟不起这个人。
苏洛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从院子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把鱼池边的青石板路踩得咯吱作响。
他必须得找点事做,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
证明就算没了外掛,他苏洛依然是苏洛。
他重新拿起那份剧本,静下心来,一字一句的读著。
这个剧本確实非常粗糙,很多地方都只是一个框架。
比如一场戏,就简单写著:“陈桂林和工友们在废弃的厂房里,討论造钢琴的可能性。眾人嘲笑,气氛热烈。”
没了。
怎么討论?工友们都是什么性格?怎么嘲笑?气氛怎么个热烈法?
全都没有。
这要是放在以前,苏洛肯定把这剧本扔垃圾桶里了。
这哪是剧本,这简直就是给导演的备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