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苏洛没有在演,他只是把他这一个多月在钢厂里感受到的所有冰冷、挣扎、不甘和那点仅存的温情,都放进了这无声的演奏里。
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表演,都更有力量。
小演员看著苏洛,她不懂什么叫表演,但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爸爸”身上传递出的情绪,她的小嘴瘪了瘪,眼眶也红了。
“咔!”
顾长卫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现场依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还没从刚才那无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苏洛停下了动作,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妈的,冻死我了……”他小声嘀咕著,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站起身来,一边跺脚一边搓著胳膊。
刚才那副艺术家的派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怕冷怕麻烦的胡同串子。
他这一下,才把眾人从那种情绪里拉了出来。
“过了!过了!太好了!”顾长卫再也忍不住,从监视器后猛的站起来,激动的喊道,声音都破了音,“这条太完美了!收工!今天提前收工!”
现场静默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
王晓帅走过来,看著苏洛,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你小子……还是这么妖孽。”
製片主任跑了过来,激动的抓住苏洛的手:“苏老师!太牛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刚才差点看哭了!”
苏洛被他摇得头晕,赶紧把手抽回来:“別別別,快,给我弄碗薑汤,再来两个暖宝宝,我感觉脚趾头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他这副真实的样子,和他刚才在镜头前的巨大反差,让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可笑著笑著,几个感性的女场记,眼圈却红了。
晚上,剧组难得的加了餐,土豆燉大鹅,管够。
饭桌上,顾长卫端著一杯白酒,走到苏洛面前,郑重的说道:“苏洛,我敬你一杯。今天这场戏,是我拍电影以来,很受震撼的一场戏。谢谢你。”
苏洛正埋头跟一块鹅腿较劲,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塞得满满的。
他赶紧把肉咽下去,端起自己的酒碗:“顾导,你太客气了。都是为了电影。来,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碗,苏洛咂咂嘴,又夹起一块大鹅肉,含糊不清的说道:“其实也没那么玄乎。我就是琢磨著,这陈桂林都混成这样了,老婆也跑了,工作也没了,就剩个闺女。”
“他给闺女弹琴,肯定不是为了感动谁,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牛逼。他就是想告诉闺女,也告诉他自己——你看,咱日子虽然操蛋,但心里头,还得有点响儿。”
“心里头,还得有点响儿……”
顾长卫反覆咀嚼著这句大白话,眼睛越来越亮。
他猛的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我之前一直想找一个词来形容陈桂林,都觉得不准確!就是这句话!心里头,还得有点响儿!这比我剧本里写的那几大段独白都牛逼!”
他看著苏洛,像是看一个宝藏。这个年轻人,总能用最土、最直接的话,说出最通透的道理。
这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剧组所有人都知道,这部电影,成了。
就凭刚才那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