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到了大年二十九。
苏洛一大早起来,对著衣柜发了半天愁。
穿得太正式,像卖保险的;穿得太隨意,又不尊重。
最后,还是高囿圆给他挑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配上深色休閒裤和一双乾净的运动鞋。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总算没了平时那股子懒散劲儿。
“行头搞定了,礼物呢?”苏洛问。
高囿圆指了指门口放著的两个礼品盒:“早就给你备好了。两瓶特供的茅台,一盒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我爸就好这两口。”
苏洛看著那包装,心里有了点底。
看来老板娘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走吧,马路杀手先生,该上路了。”高囿圆把车钥匙扔给他。
苏洛接过钥匙,手心有点冒汗。
他这趟是去发射一枚载人火箭,他就是那个被绑在火箭上的太空人,是死是活全看运气了。
车子缓缓驶出胡同,匯入京城的车流。
一路上,苏洛车速就没上过四十,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他,他也不管。
稳,必须稳。
高囿圆坐在副驾,看著他紧紧握著方向盘,额头都渗出细汗了,想笑又不敢笑,怕影响他。
车子最终拐进了一个大院,门口有警卫站岗,墙上掛著“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第x研究院”的牌子。
苏洛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这地方,光看牌子,空气里就好像飘著函数和公式的味道。
他一个靠著模糊记忆和瞎猫碰上死耗子混到今天的文科生,来这种地方,活像个误入课堂的学渣,浑身难受。
车子在楼下停稳,苏洛熄了火,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弹。
“怎么了?腿软了?”高囿圆打趣说。
“没事,我在感受一下此地的重力加速度,看看跟什剎海那边有没有区別。”苏洛嘴硬的说。
高囿圆被他逗乐了,主动下车,从后备箱拎出礼物。
苏洛也跟著下车,接过礼物,跟在高囿圆身后,亦步亦趋的上了楼。
楼道里很安静,能听到各家各户传出的电视声和炒菜声。
高囿圆在一扇普通的防盗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拧开了门。
“爸,妈,我们回来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厨房传来:“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冷。”
苏洛换上拖鞋,拎著礼物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一个穿著围裙、气质很好的中年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苏洛,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就是高囿圆的母亲,沈素琴。
“阿姨好。”苏洛赶紧问好,声音有点紧。
“哎,好,快坐,快坐。”沈素琴热情的招呼他,眼神却不著痕跡的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而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一个戴著眼镜,正在看报纸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板正的中山装,头髮梳得很整齐,听到声音,他慢吞吞放下报纸,抬起头。
那眼神很平静,好像能穿透你的皮囊,直接看到你的分子结构。
苏洛就跟站在了x光机前一样,从里到外被扫了一遍。
这就是高囿圆的父亲,高建国。
苏洛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礼物放在茶几上,鞠了一躬:“叔叔好。”
高建国扶了扶眼镜,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跟高囿圆学得一模一样。
苏洛站在客厅中央,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高囿圆赶紧过来打圆场,拉著他在沙发坐下:“爸,你別嚇著人家。苏洛,你別理他,他见谁都这样。”
高建国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了那两瓶茅台和茶叶上,然后又挪回到苏洛脸上,才开口。
“小苏是吧?”
“是,叔叔。”
“听圆圆说,你是做......文艺工作的?”高建国问,那个“文艺”两个字,说得特別慢。
苏洛感觉,考验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