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酒店,苏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扑倒在大床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哼。
“活过来了……”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的说道:“老板娘,天塌下来也別叫我,先让我睡个饱。”
这一觉,苏洛直接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总算是把时差给倒了过来。
到了开幕式当天下午,高囿圆看著依然赖在床上挺尸的苏洛,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屁股。
“起来,別装死了。造型师团队一个小时后就到,今晚就是开幕式红毯,可不能耽误了正事。”
“红毯?”苏洛的脑袋从枕头里拔了出来,一脸的生无可恋,“不去行不行?我就在酒店看直播,精神上与你们同在。”
“不行。”高囿圆直接拒绝,隨即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西装,“赞助商早就把衣服送来了,顶级奢侈品牌,手工定製的,你要是不穿,明天违约金的帐单就寄到工作室了。”
一听到钱,苏洛的瞌睡虫跑了一半。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不情不愿的被高囿圆推进了浴室。
一个小时后,坎城卡尔顿酒店的套房里。
顾长卫和王晓帅已经到了,两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地中海。
当臥室门打开,苏洛走出来时,顾长卫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高囿圆请来的造型团队手艺不错,苏洛换了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髮也打理过,露出了额头。
高囿圆还给他找了副金丝无框眼镜戴上,他身上那股懒散劲儿倒是被盖住不少,看著斯文了很多。
“好!太好了!”顾长卫一拍手,“小苏,你这身行头,配上我给你想的那个点子,今晚肯定能成焦点!”
“什么点子?”苏洛正彆扭的扯著领带,感觉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
“含著糖走红毯!”顾长卫大声宣布,表情有点激动,“我已经想好了,就含一颗大白兔奶糖!朴素的糖果,顶级的名利场,这个反差,本身就是一种行为艺术!”
苏洛和王晓帅对视了一眼。
“顾导,”苏洛一脸认真的看著他,“我今年二十六了,不是六岁。你让我含著个奶糖走红毯,万一被人当成智力发育不健全的怎么办?这影响我以后接戏的。”
王晓帅在旁边拼命点头,觉得他说得对。
顾长卫却一副你不懂艺术的样子,痛心的说:“小苏,你不懂!这是姿態!是对浮华的蔑视!”
“我懂,”苏洛更认真了,“我这叫求生欲。顾导,这事儿没得商量,打死我也不干。”
高囿圆在旁边看著这俩人一个要为艺术献身,一个在为智商抗爭,笑著打圆场:“顾导,要不还是算了吧,小苏脸皮薄,怕人笑话。”
顾长卫见苏洛態度坚决,只好可惜的嘆了口气,放弃了这个天才构想。
苏洛鬆了口气,但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笔挺的西装和脚下鋥亮的皮鞋,又开始浑身难受。
“老板娘,这西装也太紧了,跟给我上了个套似的。还有这皮鞋,硬得遭不住,我感觉走两步路脚指头就得起泡。”
他开始跟高囿圆討价还价:“咱能换身舒服点的吗?就我平时穿的那种大裤衩、老头衫……”
“不行!”高囿圆瞪了他一眼,直接把他的念头掐死在萌芽里。
苏洛彻底蔫了。
就在他准备认命的时候,他看到了墙角的一个行李箱。
那是他从东北回来时带的,里面装著他在《钢的琴》剧组穿过的那套行头。
一件旧军大衣,还有一条沾著机油印子的深蓝色工装裤和一双老布鞋。
他当时觉得这身衣服扔了可惜,就顺手带了回来,这次来法国也就顺手塞箱子里了。
苏洛指著那条工装裤,对高囿圆说:“老板娘,西装不穿了,我就穿这个去。”
高囿圆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条皱巴巴还带著油污的工装裤,血压差点当场上来。
“苏洛!你疯了?这是坎城红毯!不是你们家胡同口的菜市场!”
顾长卫和王晓帅也看呆了,这操作比含著奶糖走红毯还离谱。
“我觉得挺好,”苏洛却振振有词,“第一,这裤子是我在《钢的琴》里演陈桂林的时候穿的,穿著它走红毯,代表我不忘角色,这叫不忘初心。”
“第二,顾导不是喜欢行为艺术吗?我穿著工人的裤子走上顶级的名利场,这反差感,这解构主义,不比含奶糖高级多了?”
顾长卫听得一愣,他来回咂摸著苏洛这几句话,表情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