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春晚的语言类节目审查,设在央视老楼的一个大型会议室里。
长条形会议桌后,坐著一排“考官”,为首的是春晚总导演,旁边是几位副导演,还有几个掛著“艺术顾问”头衔的老艺术家。
负责语言类节目的赵副导,是个五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的小老头。他最看重作品的教育意义,坚持春晚喜剧必须是寓教於乐,而且“教”要大於“乐”。
黄博和王宝墙一走进会议室,就感觉到了不小的压力。
“来了?”赵副导眼皮都没抬,指了指会议室中间的空地,“剧本带来了吗?先放这儿。你们俩,先把昨天给你们的本子,走一遍。”
他说的,自然是那个被苏洛扔进垃圾桶的《回家》。
黄博和王宝墙对视一眼,黄博硬著头皮,从包里拿出苏洛写的《不差钱》,双手递了上去。
“赵导,各位老师,我们……我们对原来的剧本,有了一点小小的想法……所以,连夜创作了一个新的本子,想请各位老师审阅一下。”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下就安静了。
赵副导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冷著脸看了过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听著就让人不舒服,“新的本子?谁让你们改的?你们知不知道春晚的规矩?剧本是集体创作的结晶,是经过层层把关的,是你们想改就能改的吗?”
他身边的几个老艺术家也纷纷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了,有点名气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就是,春晚的舞台,是给你们自己表现的吗?这是国家的舞台!”
黄博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说的满头大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宝墙比较实诚,小声的替黄博辩解:“不是的,导演,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是……是原来的那个本子,我们觉得……不好笑。”
“不好笑?”赵副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拿起桌上的《回家》剧本,拍得“啪啪”响,“这个本子,立意多好!反映了农民工兄弟的淳朴善良,弘扬了拾金不昧的传统美德,结尾还有升华!这叫正能量!你们懂什么叫正能量吗?”
他指著黄博和王宝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小品,首先是文艺作品,是要有思想深度的!不是光咯吱人笑就行了!你们那个《疯狂的石头》,我也看了,闹哄哄的,除了几个方言梗,有什么营养?低俗!”
黄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脖子都粗了一圈。
他可以忍受別人说他长得丑,说他演技差,但他不能忍受別人侮辱他的作品!
《疯狂的石头》是他和寧昊、苏洛他们,辛辛苦苦拍出来的,怎么就成了“没有营养”?
他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王宝墙一把拉住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洛裹著军大衣,打著哈欠,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一脸无奈的高囿圆。
“不好意思,来晚了。”
苏洛环顾四周,看到黄博和王宝墙那副被训得跟孙子似的样子,眉头一皱。
“这是干嘛呢?开批斗大会呢?”
赵副导不认识苏洛,看到这个穿著军大衣、跟个胡同口看门大爷似的年轻人,不客气的问:“你是谁?这里是春晚审查现场,閒人免进!”
“我不是閒人。”苏洛拉了张椅子,自顾自的坐下,顺手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在军大衣上擦了擦,就“咔嚓”咬了一口,“我是他们俩的后台。”
“后台?”赵副导冷笑了一声。
“对。”苏洛点点头,指著黄博和王宝墙,“他俩,是我公司的艺人。刚才在外面,我听你们说,他们的本子,『低俗』?”
苏洛这吊儿郎当的態度让赵副导火了,他一拍桌子:“就是低俗!春晚的舞台,不需要这种譁眾取宠的东西!”
苏洛没理他,转头问黄博:“他说的本子,是《石头》,还是我给你们写的那个?”
黄博小声说:“他……他们还没看您写的那个。”
“哦,没看啊。”
苏洛点了点头,再转头去看赵副导的时候,就没什么表情了。
“本子都没看,你就说低俗?”
“你是在教我做事,还是在教全国观眾怎么笑?”
苏洛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副导被他这一下,噎得脸色发紫,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旁边的总导演,认出了苏洛,赶紧出来打圆场。
“哎,苏洛是吧?久仰大名,坎城影帝嘛!別激动,別激动,赵导他也是为了作品好。你们……你们带了新剧本?”
苏洛指了指桌上那份《不差钱》:“在那儿呢。”
总导演拿起剧本,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不差钱?博丫蛋?强子?”他念著这几个名字,显然对这种土名字,感到很不適应。
赵副导冷哼一声:“光看这名字,就知道上不了台面。”
苏洛把吃完的苹果核隨手一扔,划了个弧线,正好掉进墙角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间。
“行了,別废话了。”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剧本你们也別看了,估计也看不懂。”
他对黄博和王宝墙,招了招手。
“来,你俩,就在这儿。”
“把我们那个上不了台面的本子,给各位『有高度』的老师们,现场演一遍。”
“让他们看看,喜剧,到底应该是个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