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恕伸在半空中的手停了停。

然后才慢慢收回。

他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侧身给她让开位置。

林音希双脚落地，她因为跳上来的动作有点大，脚下的甲板竟然发出一声沉闷呻吟。

这艘船是活著的。

並且，它能感觉到疼。

林音希低头看著脚下。

“刚才那个声音你听见没？”她问杨恕。

杨恕点头，他目光缓缓的落在她的身上，隨后轻笑道：“若是我们中途违反规则，说不定，也会成为这艘船的一部分。”

林音希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个船可真够诡异的。”

“呼哧……呼哧……”

船的两侧，长满了像是被特殊薄膜包裹起来的巨大肺叶，它们像气球一样缓慢收缩，又重新鼓起来。

每一次呼吸，整艘腐生鯨都会轻轻下沉，再浮起。

而更可怕的是，水下根本没有螺旋桨，只有密密麻麻被倒吊在船底的游客上半身。

那些东西腰部以下全部消失，只剩下苍白浮肿的半截身体连接在船底部。

无数只人手，正在水下整齐划动。

徐海棠拖著虚弱的身体上甲板，林音希伸手拉了她一把。

“船要启动了。”杨恕靠在边缘骨头座的扶手边。

他摸不透林音希的底细，藏在袖子里的刀收回。

船缓缓启动，朝著这地下污水的深水区划去。

接下来的航程，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艘实体船在水下依靠无数只手的缓慢划动来提供动力，那些手动作轻柔一致，减震效果槓槓的，完美避开了清道夫。

徐海棠把自己手腕上的伤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再加上她现在贫血严重，血腥味並没有溢出来。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杨恕，全程都处在戒备状態，没休息。

林音希搞个板凳坐在栏杆边上，她看著水下那些瞎眼的清道夫几次从船底游过，都只把这艘船当成垃圾河里一块毫无营养价值的巨大烂肉，连碰都懒得碰一下。

水下偶尔会浮起几张惨白的人脸。

有些是林音希一起在饵料流水线上面工作过的同事。

它们泡在污水里，朝林音希缓缓招手。

林音希视而不见。

都下班了，脑子秀逗了才会想和同事在路上打招呼。

不知在黑暗中漂流了多久，前方终於亮起了闪烁的红灯。

腐生鯨沉闷地撞上了水泥月台。

岸边，是五条巨大的黑色传送带。

这五条传送带，分別对应五个不同的通道，每个传送带上面都摆满了对外输送的物品。

徐海棠：“规则上说的是走合格展品或者废弃物这两个传送带……”

合格展品的传送带上面放著的都是密封的玻璃鱼缸，海洋馆把展品偷偷对外面卖。

而废弃物那个传送带上面，是一个又一个封好的金属箱子。

这两个传送带上去都是安全的。

而其他的传送带上面，则摆放著一些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林音希扫了一眼，她看见其中有一条传送带上面放著一堆死鱼。

传送带缓缓往黑暗深处移动。

在穿风带的尽头处，林音希隱约听见庞然大物咀嚼的声音，夹杂著骨头被一点点碾碎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