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门的是个老管家,见门外竖叉叉地站了十来个壮汉,嚇得抖手就要关门,却被手下抬手卡住。
“跟你们老爷说,福泽营造厂的经理到了。”
老管家无可奈何,颤颤巍巍地向院里走去。
不等里边回话,十名手下如入无人之境,也不向杨川请示,自顾自地进了院。
杨川微微皱眉,这十人看来都提前得到了命令。
他审视著十人,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此时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打头走进了外院,身侧跟著老管家。
老者拐杖在石砖上敲得砰砰响:“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夜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
十名手下分列两旁,直勾勾地盯著老者。
杨川不想矛盾演化得无法调和,连忙上前两步,深躬一礼。
“李老爷子,我叫李川,咱们是本家。此次来访著实唐突,但却有急事,先给老爷子赔罪。”
老者被手下的强硬態度和杨川的彬彬有礼搞得不知如何应对,愣了两息。
“有事说事,黑灯瞎火地,真是有辱斯文。”
杨川跨过门槛,突然注意到十人的目光从老者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些人的身高体型各不相同,动作间却几乎一致。
走路时晃动的幅度,跨过门槛抬腿的高度,进院之后的立定转身,还有此时转头的角度。
整齐地,有些诡异。
杨川压低心底的讶异,走到老者身前又深深鞠躬。
“老爷子,我是福泽营造厂的经理,这次代表营造厂,来和您谈一谈七十四家地的事情。”
“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老者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那十人登时齐齐向前两步。
杨川连忙凑到老者身边:“您別急,钱的事好商量。”
老者没注意到手下的动向,见杨川姿態放得低,又想想外边传的日倭要进城的风言风语,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行吧,一万七千块银元你们拿不出,少五百。我就替七十四户做主了。”
杨川躬著身子:“这样,院子外头夜里凉嗖,老爷子要保重身体,咱们进屋说话吧。”
说著他就扶住老者往里进的院子走,没想到身后的十人也齐刷刷地抬腿。
老者听见声音一愣:“你一个还不够?老朽没那么大的屋子,你若是不想谈就算了。”
杨川回身面向十人:“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你们在外边等著,齐先生麻烦您在车里歇一会儿,签字的时候我再出来请您。”
十人直勾勾地盯著杨川不动。
齐山人开口:“也好,我这个外人不抢功劳,谈好了叫我。”
十人转回视线,目视前方,身体站得笔直。
杨川扶著老者进了屋,老管家在门外等候。
两人坐定,老者开口。
“小娃娃,老朽见你是个懂事的,这才给你个机会。可你也要知道,七十四户人家,谁家多谁家少了都不行,一万六千五百块银元已经是极限了。”
杨川措了措辞:“老先生,您听说了么,日倭七天不到就占了奉天和长春。”
老者拐杖一敲:“怎么,哈尔滨还有老毛子呢,我就不信日倭有那么大的本事。”
杨川给老者倒了杯茶水:“您说了,这钱为的不是您一家,是这三条街的七十四户。”
“他们里边,就没人想过拿钱南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