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诺脸上的笑重新堆起来。
“好事。”他说,“真的,莫里斯,我替你高兴。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莫里斯老师没有接话。
达米安诺继续说:“不过上面让我问问,学校那边有没有人开始嚼舌根。说我们的人剋扣餐食,说有些餐厅帐目不乾净,说有人冒领学生工作餐。”
莫里斯老师冷淡地说:“如果是真的,就让他们停手。”
“如果不是真的呢?”
“那就更不用怕查。”
达米安诺笑出了声。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老师了。”
“我本来就是老师。”
“你也是我们的人。”
莫里斯老师看著他。
她没有立刻否认。
因为哥谭不喜欢乾净的切割。
很多东西不是一句“我不干了”就能结束的。
帐本不会消失。
旧案不会消失。
认识你的人不会消失。
曾经替你递刀的人,也不会因为你开始拿粉笔,就忘记你拿刀的样子。
“我会留意学校那边。”莫里斯老师说,“谁在乱传,谁在乱碰学生,我会知道。”
达米安诺的笑意又回来了些。
“这才对。”
莫里斯老师却补了一句:“但別让我看到你们把东西伸进教室。”
达米安诺看著她,慢慢嚼著口香糖。
“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
“用老师的身份,还是用以前那个身份?”
莫里斯老师把眼镜收进口袋。
“用哪个你听得懂,我就用哪个。”
小巷另一头传来一点动静。
两个手下拖著一个年轻混混走过来。
那人嘴里还在骂,骂得很难听,说什么学校那边现在一个个都装乾净,说什么韦恩集团算什么,说什么他们帮派迟早把那些举报邮箱的人挖出来。
莫里斯老师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课堂上的疲惫。
只有冰冷。
达米安诺摊手:“看,嚼舌根的来了。说是他挑衅了我们的人,还在酒吧里吹牛,说知道谁在学校里递消息。”
莫里斯老师走过去。
那个混混原本还想骂,抬头看见她的脸,声音卡了一下。
显然认识。
或者至少听说过。
“莫里斯?”他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学校——”
她抓住他的头髮,把他的脸按到旁边那张旧桌子上。
动作很快。
很熟练。
像点名。
也像判卷。
“我问,你答。”她说。
混混想挣扎。
旁边有人把一个透明鱼缸放到桌上。
水声晃了一下。
里面几道小小的黑影迅速游过。
混混的脸色变了。
莫里斯老师低头看著他,语气像上午在教室里说“严禁作弊”一样冷静。
“第一,谁让你去学校附近打听举报人的?”
混混不说话。
莫里斯老师把鱼缸往他面前推近了一点。
水面轻轻晃动。
她没有描述里面是什么。
不需要。
混混已经看见了。
达米安诺站在一边,脸上掛著笑,眼神却一直停在莫里斯老师身上。
像在看一把快要从自己手里滑出去的刀。
莫里斯老师没有回头。
她只是盯著那个混混。
“第二,你们有没有碰学生餐?”
混混牙齿开始打颤。
“第三。”她声音低下来,“都有谁在学校里卖东西?”
巷子里很冷。
远处城市灯光闪烁,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灾。
白天的学校里,学生们还在骂考试,骂分班,骂老师,骂韦恩集团。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老师下班以后站在这里。
也不知道她曾经属於哪里。
更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想的不是钱,不是地盘,不是重新得到哪个头目的信任。
她想的是下一次考试。
想的是那几个嘴上说要作弊、但今天真的翻开书的孩子。
想的是如果好班能分出来,如果补贴还能继续,如果食堂能稳住,如果巡逻点能守住。
也许真的会有几个孩子不用进她曾经走过的那条巷子。
也许真的会有几个孩子,能从哥谭的泥里爬出去。
哪怕只有一个。
也值得她再站一天讲台。
莫里斯老师弯下腰,声音冷得像刀。
“回答我。”
混混终於崩溃似的开口。
达米安诺站在阴影里,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这一晚,海伦·莫里斯依旧完成了她的工作。
白天的。
和夜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