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也尝了一口。
然后点头。
“很好吃。”
陈默立刻看向芭芭拉。
“听见了吗?权威评价。”
芭芭拉:“我爸只是善良。”
戈登:“不,是真的不错。”
陈默挺直背。
“谢谢戈登先生。您是这个家里唯一公正的人。”
戈登把派切开,给两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块。
窗外哥谭依旧冷。
.....
北岸旧城区外,一座早就被市政府忘在档案夹里的废弃游乐园,正被一束手电光重新从黑暗里翻出来。
那地方曾经有个非常童话的名字,快乐谷游乐园。
当然,在哥谭,任何叫“快乐”的地方最后通常都会变成刑侦现场。
尤其是某个自称最喜欢笑容和快乐的小丑出现后。
铁门上掛著锈蚀的锁链,招牌歪了一半,彩色灯泡早就碎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残缺的字母在风里晃荡。
夜风一吹,破旧gg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拍恐怖片都不需要再造景。
领路的男人举著手电,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
他穿著一身廉价西装,皮鞋踩在碎玻璃和枯叶上,每一步都儘量轻,仿佛怕惊醒这座死掉很多年的游乐园。
而他身后的那个人,显然没有这种礼貌。
小丑踩著夸张的步子走进来,紫色大衣在夜风里轻轻摆动,一边走,一边张开双臂,像是刚刚进入某个盛大的剧场。
“噢——”
他拖长声音,眼睛亮得像刚发现了糖果店的小孩。
“多么迷人的地方。破败、荒凉、没人维护,还有一股潮湿木头和绝望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
“闻起来像哥谭市政厅。”
领路男人乾笑了一声,笑的相当难听。
“小、小丑先生,这边请。”
“这里以前是儿童区。 ”男人抬起手电筒,照向左边一排褪色的旋转木马,“旋转木马、糖果屋、小丑气球摊,还有亲子拍照区。 ”
手电光扫过去。
木马们静静停在圆盘上,彩漆剥落,眼珠发黑,嘴角咧著固定的笑。
雨水从棚顶破洞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木马背上。
啪。
啪。
啪。
像有人在黑暗里慢慢鼓掌。
小丑停下脚步,偏著头看了它们一会儿。
“哦——”
他拖长声音,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感动的表情。
“多可爱的小马。”
男人咽了咽口水。
小丑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其中一匹木马的脑袋。
木马的半张脸已经裂开,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
“它们看起来很开心。”小丑说。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觉得那几匹马看起来更像死不瞑目。
但他不敢说。
“是,是啊。”男人乾巴巴地笑了一声,“以前孩子们都很喜欢这里。周末的时候,队伍能排到外面去。”
“孩子们喜欢排队。”小丑轻声说,“大人们也喜欢。排队买票,排队上班,排队还债,排队等死。”
他说完,忽然笑了起来。
“哈。”
男人的手电筒抖了一下。
小丑却已经转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儿童区,来到一条被杂草挤满的小路。
路边立著几个卡通人物立牌。
兔子少了一只耳朵,鸭子的脑袋被涂鸦画上了血红色的叉,公主的脸被人用喷漆改成了骷髏。
男人赶紧介绍:“前面是惊险项目区。那边是过山车,右边是鬼屋,再往里还有镜子迷宫和马戏表演棚。”
“马戏表演棚?”
小丑眼睛亮了一下,就像一个孩子发现了没人看管的火柴盒。
男人后背一凉,立刻点头:“是,是的。不过已经很多年没用了。钢架老化,顶棚也漏雨,里面的设备基本都坏了。”
“坏了好啊。”
小丑笑眯眯地说。
“新的东西总是让人紧张,坏掉的东西才诚实。它们不会假装自己还有救。”
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发表意见。
他们经过过山车轨道。
巨大的钢铁轨架盘在夜色里,像一条生锈的蛇。车厢停在半坡上,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会带著一车不存在的游客衝下来。
风从轨道间穿过,发出尖锐的啸声。
小丑抬头看著那截悬在半空的车厢。
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那个穿红蓝紧身衣的小蜘蛛。
当然,不是红蓝紧身衣最重要。
虽然那套衣服確实很扎眼,像有人把正义、廉价布料和街头涂鸦一起丟进洗衣机里搅了一遍。
让小丑印象最深的,是那张嘴。
那只小蜘蛛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至少,不是明面上的样子。
那时候他披著一张老头子的皮,弯著腰,咳嗽著,像个隨时会被哥谭夜风吹散的可怜老人,拿著蝙蝠灯钓蝙蝠。
而那个小傢伙从天而降,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愚蠢又明亮的热情,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有好邻居蜘蛛侠为你服务……不收小费只收微笑。”
小丑眨了眨眼。
然后,他慢慢咧开嘴。
微笑。
多么小、又多么大的东西。
在哥谭,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
可以买枪,买命,买证词,买沉默,买一个母亲忘记儿子的死,也买一个父亲亲手把女儿推出去。
但那只小蜘蛛说,他只收微笑。
真可爱。
可爱得让人想把这句话裱起来,掛在一间全是尖叫的房间正中央。
“小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