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要去参加州考的日子渐渐临近,王老爷把王喆叫到书房。
他盯著王喆看了许久,忽地问道:“知道习武读书的目的是什么吗?”
王喆小心翼翼的道:“可以说实话不?”
王老爷瞪了他一眼:“就是要听你说实话。”
王喆晃了晃拳头,咋咋呼呼的道:“我读书的目的是为了讲道理,习武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些不想让我讲道理的听我讲道理。”
王老爷一愣,气得狠狠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臭小子,满脑子歪理。”
王喆捂著被敲疼的脑袋,嘿嘿笑著往后退了半步:“爹,您让我说实话的嘛。有些人他不跟你讲道理啊,那怎么办?那就得让他坐下来听你讲道理,怎么让他坐下来?就得靠这个了。”
他晃了晃因为每日打拳,变得布满老茧,快沙包大的拳头。
王老爷被他气得哭笑不得,指著他的鼻子骂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为这个小儿子,从小到大不知道请了多少先生,买了多少书,就指望著他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结果这小子倒好,读了十几年书,读出来的道理就是拳头大就是道理大?
“你……你……”王老爷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下去。
“过来。”他放下茶杯,朝王喆招了招手。
王喆乖乖地走过去,在老爹面前站好。
王老爷看著他的脸,眉毛还是那个眉毛,眼睛还是那个眼睛,但眼神变了。
以前这个儿子算是机灵跳脱,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他见过,但不应该是在小小稚子眼中出现的东西。
是胆气,或者说,是杀气。
他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可是忽地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没错,读书的目的是为了讲道理。习武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些不讲道理的人也能坐下来好好的讲道理。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我已经为你打点好了,州试完了就去太原府吧,王氏本家在那里有一座宗学,你无论是想学文,还是想学武,在那里都会得到最好的教育。”
王喆对於自己这个王氏本家还真的不要太了解,只知道太原王氏是大宋五大门阀之一,已经延续上千年,歷经了好几个朝代,到了大宋朝也依然昌盛。
不过,自从王安石变法失败,太原王氏也受到了连累,现在有些一蹶不振。
这样的超级门阀,能够传承千年,依靠的自然绝不仅仅是文字功夫,也有武力。
他小心翼翼的道:“爹,咱们老王家有什么厉害本事吗?不会真的只有写字吧。”
王老爷走到墙边,抓起了掛在墙上的一把长剑,轻轻拔剑,露出了三尺剑锋:
“王家祖上王羲之,以书道成就圣者,他老人家晚年於会稽山中,將毕生书法心得化为一套剑法,名曰《辟邪剑法》。此剑法藏於书法之中,非精通翰墨者无从领悟,故千年以来,王家子弟虽代代传习,能得其真髓者寥寥无几。”
“辟邪剑法?”王喆面露古怪。
王老爷缓缓点头:“书法与剑法,本是一理,纸如战场,笔如刀槊,每一笔的起落、疾缓、藏露、曲直,皆如剑招的攻守、进退、虚实、刚柔。”
王老爷不知道王喆心中起的別样心思,他走出房间,来到外面的小院里,开始演练一套剑法。
王喆跟了出去,他从不知道父亲也会武功,而且武功似乎还十分的高超,但看了一会察觉出了不对,老爹剑道固然精妙之极,但似乎完全没有真气。
也就是说,老爹只练了外功剑招,却无內力辅助,招式威力大打折扣。
王老爷一遍演练剑术,一边道:“学书者,先学做人,学剑者,先学读书。不读书而习剑,剑是凶器,读书而后习剑,剑是正气,此剑道取守正辟邪之意,故名“辟邪”。是我们太原王氏的镇族绝学,曾斩杀无数强敌,诛灭无数妖孽。”
王喆脸色古怪,欲言又止。
王老爷剑锋一转,剑光如虹,在院中捲起一地落叶,正练到精妙处,余光瞥见儿子那副便秘般的表情,手腕一抖,差点没握住剑。
“你那是什么表情?”王老爷收剑而立,皱眉问道。
王喆乾咳一声:“爹,这剑法……叫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