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一开始有些怯生,但终究抵不过嘴馋。
胡饼中的肉香散发出去,很快就打破他们的矜持。
胡饼上沾染了灰尘。
可那又怎样?
对这群孩子来说,能吃到带肉的胡饼,已是他们极大的幸运。
鲁达看著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些胡饼是你买的?”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鲁达扭头一看,正是吕玲綺,当即嚇得丟魂落魄,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哎哎哎,你跑什么?”吕玲綺把手中的食盒交给身后的田七和杜仲,跟著跑了过去。
“你打人太疼了!”鲁达一边跑,一边控诉,连头也不敢回。
吕玲綺连番呼喝,他不但不听,速度还不减反增。
小姑娘顿时来了脾气。
但见她身形一闪,拐入旁边的一条窄巷,抄近路斜插而去。
不过瞬息之间,她已绕到前路道口。
等鲁达慌不择路地衝过去时,看见的是一个佇立在路口中央的清丽身影。
嚇得他急忙剎住脚步,踉蹌著险些栽倒。
他心中大骇,转身又往回跑。
田七、杜仲,不知何时,已赶到他的身后。
二人一边一个,把他架到吕玲綺面前。
“姑娘,你是不是有话要问他?”
吕玲綺瞪著鲁达:
“我是什么山精鬼怪吗?
你用得著这么害怕?”
“你要真是山精鬼怪就好了,山精鬼怪白天不会出来打人。”鲁达不知怎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吕玲綺气得一跺脚,俏脸通红,提著拳头就冲了过去。
……
鲁达又挨了一顿打,老老实实回答了问题。
“没想到你看著像个傻子,心肠倒是挺好的。”
这是吕玲綺第一次对他心平气和的说话。
声音轻柔婉转。
鲁达听著,如听仙乐。
他本以为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就是自家主人於南山坞堡上的抱膝长啸。
如今看来,主人的声音如同鹅叫,並没有什么好听的地方。
“小子,我可告诉你,別以为你施捨几块胡饼就了不起了。
姑娘她可是每天都会带著食物分给那些穷人的!”
一旁的田七一脸骄傲,仿佛在炫耀什么丰功伟绩。
“我閒著无事,打发光阴罢了。”吕玲綺白了他一眼,显然是不希望把这事张扬出去。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塞到鲁达手中:
“这是给你治伤的钱。
以后再见到我,不许再跑了。
不然还打你!”
说著,她故意举起拳头,在他眼前虚晃了两下。
鲁达嚇得一哆嗦,勉强忍住立刻就跑的衝动,把钱袋又还给了她,訕訕道:
“这钱我不能要。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
上次是我说错了话,冒犯了你,被打是我活该。
这次又是我说错了话,被打还是我活该。
都是活该,你就不用破费了。”
“你不要的话,就分给那些穷人吧。”
吕玲綺见他说话时有一种老实人特有的滑稽,哑然一笑,再次將钱袋塞到他的手中,转身就走。
……
鲁达望著她的背影,原地愣了好久,直到看不见了,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吕温侯品性恶劣。
他的女儿倒是颇明事理。
要不然,她怎么会每天都送食物给那些穷人呢?
鲁达这样想著,不知不觉朝外城南门走去。
旧伤叠加新伤,他还真有点吃不消。
反正人家姑娘给了钱,他便决定再去找那个县医看上一看。
经过城门洞的时候,他不小心撞倒了一个流民。
那个流民衣衫襤褸,蓬头垢面,驼背,拄著拐杖,右腿还有点跛。
好在人家没有讹他。
起身后捡起拐杖,一瘸一拐地,自顾自朝城內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