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太顺了?
顺到忘了,在官场上。
没有永远的地盘,没有永远的权力。
你在一个地方待久了,经营久了。
就觉得那是你的地盘,那是你的势力范围。
可实际上,一纸调令,就能让一切归零。
新书记来了,想怎么调整就怎么调整,想换谁就换谁。
而他,只能看著。
只能接受。
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赵德昌掐灭菸头,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嘴里瀰漫开来。
他想起了钱安。
钱安在平华县经营了十几年。
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他以为,自己在平华县已经一手遮天。
以为不管谁来了,都得听他的。
可结果呢?
一纸调令,纪委的人来了,钱安就进去了。
十几个科级干部被牵连,县政府一正三副四个主要领导全部涉案。
钱安在平华县经营了十几年的关係网,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就是官场。
残酷的官场。
赵德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自己该怎么办?
孙家炳调走了,於海调走了。
他在枫叶镇的两条手臂,被新书记一刀砍断了。
接下来,新书记会不会对他动手?
会不会查他的问题?
会不会把他送进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
手指在拨號盘上按下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了起来。
“餵?”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著几分不耐烦,显然正在午休。
“蒋主席,是我,德昌。”
赵德昌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腰背不自觉地微微弯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悦。
“德昌,这个时候打电话,什么事?”
“蒋主席,打扰您休息了,实在不好意思。”
赵德昌的声音更加恭敬,甚至带著几分卑微。
“但实在是遇到了大事,不得不跟您匯报一下。”
“说吧。”
老人的语气依然不悦,但至少没有再打断。
赵德昌深吸一口气,將今天班子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快,因为他怕老人不耐烦。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德昌握著话筒,手心有些出汗。
他不知道老人在想什么,不知道老人会不会帮他。
过了好一会儿。
老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德昌,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了。”
“蒋主席,您看,这件事……”
“这件事,我会试试的。”
老人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但是,德昌啊!”
“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赵德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
老人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著一丝警告。
“钱安那帮人都进去了!”
“这次动手的,是市里和是省里。”
“所以,你还是老实点吧。”
“如果在这个时候出什么么蛾子,別说我保不住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赵德昌握著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蒋主席,我……”
“你听我说完。”
老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德昌,你在枫叶镇干了这些年,有些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只是懒得说,也懒得管。”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市里和省里是动了真格的。”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撞枪口,谁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你听我一句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