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什么?”
“犹豫他会不会接受。”
赵德昌弹了弹菸灰,目光变得空洞起来。
“秀梅,你知道,如果我今天进了那间办公室,就等於把我的把柄交到了他手里。”
“以后我的生死,就掌握在他手里了。”
孙秀梅沉默了。
她知道赵德昌说的是实话。
一个在枫叶镇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的人。
突然要向一个比他年轻二十岁的书记低头,那种屈辱,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那你就不去了?”
她问道。
“我不知道。”
赵德昌摇摇头,將菸头掐灭在床头柜上的菸灰缸里。
“我纠结了一下午,也没想出个结果来。”
“所以,晚上来找你,想让你帮我出个主意。”
孙秀梅靠在床头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她在想,如果是她,她会怎么办。
片刻后。
孙秀梅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
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德昌,我给你分一下。”
她带著一种与刚才在床上完全不同的理智。
“你现在去主动找新书记,无非就两个结果。”
赵德昌靠在床头上,目光落在她脸上,等著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他收下你。”
孙秀梅竖起一根手指。
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当他的狗,以后在枫叶镇,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让你咬谁你就咬谁。”
“你的那些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代价是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代价是,以后你就是他的一条狗,他让你站著你就得站著,他让你趴著你就得趴著。”
赵德昌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微微颤抖著,却没有说话。
“第二,他把你给办了。”
孙秀梅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新书记上任第一天,就在大会上说了,那些在钱安时期就问题不少的人,他不会放过一个。”
“他说的是谁?”
“枫叶镇谁的问题最大,你心里没数吗?”
“而且,他来的第一天晚上,你在酒桌上说的那些话,你以为他没听见?”
“你当著所有人的面,说镇上有赌场,说派出所所长是你小弟,说你在枫叶镇一言九鼎。”
“这些话,你以为说完就完了?”
“你以为他不会记在心里?”
赵德昌端著菸灰缸的手微微发抖,菸灰落了一地。
“所以,你觉得他大概率会选择第二种?”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孙秀梅没有立刻回答。
她掐灭菸头,转过头,看著他,目光中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德昌,你醒醒吧。”
“他不是来跟你做交易的,他是来收拾你的。”
“他上任的第一把火,烧的就是你。”
“你以为你主动去找他,表个態,说几句好话,他就会放过你?”
“不会的。”
孙秀梅摇摇头,语气变得更加篤定。
“因为你的问题太大了。”
“所以,你去找他,只有这两个结果。”
“第一,他不接受,直接把你办了。”
“第二,他收下你当狗,但等你把该交代的事交代完了,把你背后的那些人供出来了,他还是会把你办了。”
“等你进去了,案子结了,枫叶镇就彻底乾净了。”
“他的政绩就有了,他的威望就有了,他在枫叶镇就真正站稳脚跟了。”
“而你,就是他站稳脚跟的垫脚石。”
赵德昌沉默了。
他靠在床头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秀梅说得对。
他去找新书记,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被当狗收下,然后被利用完了再被拋弃。
要么直接被办了。
不管是哪个结果,他的下场都不会好。
因为他手里掌握的秘密太多了。
多到任何人都不敢真正信任他。
多到任何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威胁。
他,在任何人的棋盘上,都是要被牺牲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