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目光扫过远处山脊线。
雪面上有几道旧蹄印,被风雪填了大半,但走向还能辨认,方向一致,全部朝北。
不是巡逻路线。
是撤退路线。
他收回视线,没有减速。
第二日傍晚。
翻过第二道山樑的最后一段碎石坡,天源城方向的天际线出现在视野尽头。
灰濛濛的一片,看不见城墙轮廓,地平线上压著一层铅色的云,低得像要塌下来。
空气里有一股隱约的焦味。
前方探路的玄鸦卫忽然举拳。
停。
眾人勒马,伏低身体。
坡脚的乱石滩里,横著七八具尸体。
玄鸦卫手语示意。
顾长生翻身下马,走了过去。
尸体已经冻硬,歪七扭八地倒在碎石缝里。
穿的不是大乾制式军服,也不是北燕铁鷂子的皮甲,而是一种杂色兽皮混著粗布的装束,皮子鞣得粗糙,针脚歪歪扭扭,像草原边缘部族猎手的打扮。
没有刀伤,没有箭伤,连搏斗的痕跡都没有。
每一具尸体面部扭曲发黑,嘴角和眼角渗出暗紫色的血痂,凝成细碎的结晶,手指蜷成鸡爪状,十根指头的指甲全部脱落,甲床裸露在外,冻成灰白色。
“死了至少两天,冻透了。”
墨鸦蹲下去,拔出匕首拨开一具尸体的领口。
锁骨下方。
一个铜钱大小的暗青色印记,中心溃烂发黑,边缘呈放射状的细密纹路,像蛛网一样扩散到半边胸口,纹路末端钻进皮肤下的血管走向里,隱约能看见青黑色的血管凸起。
墨鸦的手停了。
她蹲在原地看了几息,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乾净。
“帝君,他们所中的是巫族部落的巫毒。”
她指著那个印记。
“南疆毒修和北燕巫族的毒术同源,但手法不同,南疆走经脉,巫毒走血脉,直接从血管里把人烧死,这个印记是巫毒发作后留下的痕跡。”
她翻开另一具尸体的领口,同样的印记。
“我在玄鸦卫旧档里见过图样,三十年前北燕巫族用过一次,那次是对付草原上叛乱的部族,整个部族三百多人,一夜之间,全死了,死法和这些人一模一样。”
顾长生蹲在尸体旁,盯著那个暗青色的印记。
暗青色。
他盯著那个印记看了很久。
顏色和他万毒经释出的毒元几乎一样,但纹路走向完全不同,他的毒元沿经脉走,这个沿血管走。
同源异流。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顾长生站起来,扫了一眼八具尸体的分布。
全部面朝南,背朝天源城方向。
不是进攻者。
是逃跑者。
有人从天源城方向施放了巫毒,这些人中毒后往南跑,没跑出几里就倒了。
墨鸦站起来,低声道:“北燕巫族介入了天源城?巫族的人轻易不出祭坛……拓跋野的铁鷂子刚北撤,巫族就出手了?”
顾长生没答。
他从怀里摸出陈老將军的令牌,攥在掌心里,铜边硌进肉里,硌出一道白印子。
“不管谁来了。”
他翻身上马,韁绳在手里绕了一圈勒紧。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到天源城外围。”
八骑催马衝下碎石坡,马蹄溅起的碎雪在身后扬成一条白线,很快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