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城,东大门。
风沙卷著铁锈味,拍在装甲列车外壳上,沙沙作响。
列车已经点火,引擎低吼,隨时准备出发。
落尘坐在轮椅上,包得像个刚从战地废墟里刨出来的伤员。
头上缠著厚厚一圈纱布,只露出一双半死不活的眼。
脖子套著颈托,右腿打著石膏,高高吊起,腿上还盖了条印著碎花的毛毯。
游鹰站在后面推著他,脸黑得像锅底。
他实在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认识眼前这货。
“差不多得了。”
他压著嗓子骂,“你昨天还能一脚踹碎钢化玻璃,今天就瘫了?”
落尘往后一仰,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这叫战略性示弱。”
“那帮老东西巴不得我死在前线。不装惨一点,他们能这么痛快放人?”
话还没落,前面已经有人拦住了去路。
一队宪兵,枪掛满身。
为首的王铁军阴著脸,手里捏著一份盖了红印的电子调令,往轮椅前一横。
“落尘同志。”
他连客套都省了。
“军部紧急徵调。03號区域出现a级能量波动,需要你去探路。”
落尘没接话。
他先是眼皮一翻,接著喉咙里挤出几声怪响。
整个人在轮椅上抽了起来,脑袋往旁边一歪,嘴角都快吐白沫了。
游鹰对此嘴角抽了抽。
这演技,不拿奖都可惜。
王铁军盯著他,额角直跳。
“少来这套。前几天你还在广场上活蹦乱跳领五千万,今天就剩半口气了?”
他说著就伸手去抓落尘的领子。
落尘虚弱地睁开一只眼,声音飘得像快断气。
“老头,你碰我一下试试。”
“你今天敢碰,我今天就敢躺地上。”
“没五千万,谁都別想把我扶起来。”
王铁军的手僵在半空。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夏锋从后面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几名警卫。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直接递到王铁军面前。
“王將军,別为难伤员。”
“这是白家医疗中心出具的伤残鑑定。”
王铁军冷著脸接过去。
文件翻开,第一页就是鲜红的大印。
夏锋语气平稳,一字一句往外念:
“落尘同志在欲望永无乡一战中透支生命本源,確诊重度魔力枯竭综合徵。”
“並伴隨——”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念。
“先天性打工过敏。”
游鹰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王铁军的脸更难看了。
“白家首席圣疗师亲自诊断。”夏锋把后面那页也翻给他看,“半年內禁止动用任何超凡力量,否则存在猝死风险。”
“王將军要是坚持徵调,那就请您亲自签字担责。”
王铁军盯著那枚白家印章,手背青筋都鼓了出来。
先天性打工过敏。
这种鬼话都敢往正式报告里写。
偏偏白家的章是真的。
那就不是笑话,是铁证。
王铁军沉默了几秒,慢慢把调令攥成一团。
“好。”
“很好。”
他低头看著轮椅上的落尘,声音发冷。
“落尘同志,既然病成这样,就好好养著。”
“別哪天走在街上,真把自己走死了。”
落尘咳了两声,气若游丝地回敬。
“承您吉言。”
“您也多保重,年纪大了,出门看著点路。”
“別一不小心,把腰闪了。”
王铁军太阳穴都在跳,最终还是没发作,转身带人离开。
背影都透著一股憋屈。
等人走远,落尘立刻不抽了。
他盯著那老头的背影,嘴角直翘,差点笑出声。
夏锋拍了拍游鹰肩膀。
“推他上车。”
“回天穹市以后,低调一点。”
“明白。”落尘躺在轮椅上,比了个手势,“我这人最擅长低调。”
游鹰推著他进了车厢。
车门合拢,风沙和外面的麻烦一起被关在外头。
包厢很宽敞,显然是夏家专门安排过的。
门刚一关上,落尘就从轮椅上弹了起来。
纱布一扯,颈托一摘,石膏往地上一踹,动作利索得像刚拆完礼物。
游鹰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这种恢復速度,医学史都得给你单开一页。”
落尘嘿嘿一笑,从贴身口袋摸出那张黑金卡,放到嘴边狠狠乾亲了两口。
“这叫钞能力护体。”
“有钱,百病不侵。”
游鹰懒得接他这茬,靠在沙发里冷声道:
“你別高兴太早。保守派这次没把你弄死,不代表以后也不会。”
落尘把卡收好,拍了拍胸口。
“怕什么。”
“夏家顶著,白家盖章,雷家那边也算欠我人情。”
“我回去往图书馆一窝,谁能衝进馆里把我拖出来上班?”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嘴都快笑裂了。
列车开始提速,窗外废土飞快倒退。
落尘心情不错,转头问了一句:
“你呢?升了青铜士官,不留在前线带新兵?”
游鹰沉默了一下。
“我们那支小队,除了我,基本都还在医院。”
“命是捞回来了,精神创伤太重,短时间上不了战场。”
“上头给了我两个月假,让我回天穹市休整。”
两个月。
带薪。
落尘听得牙都酸了。
他也是打工人。
怎么別人是带薪休整,他是三千五死工资外加全年待命?
“那你回去准备干什么?”
游鹰抬起头,神情忽然变得很严肃。
“相亲。”
“找老婆。”
“越快越好,最好今天认识,明天领证。”
落尘一愣。
游鹰咬著牙,一字一句往外蹦。
“我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老子喜欢女人。”
“不是基佬。”
落尘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你確定有姑娘敢信?”
“你现在在军方都快成都市传说了。”
“人家一看你这架势,不得以为你出来骗婚洗白?”
游鹰顺手抓起桌上的水杯砸过去。
“滚。”
“还不是你害的。”
落尘偏头躲开,笑得更缺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