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方向的私人船只,不得靠岸。”
“海峡、港区、直布罗陀,任何位置都不能出问题。”
德国柏林的会议开得更慢。
不是他们不怕。
而是每一个决定都牵扯太多。
英国紧张的是直布罗陀那个贴著西班牙南端的口子。
法国面对的,则是西班牙北上的陆路正门。
德国离西班牙还隔著法国,可一旦法国南部被难民潮和感染者撕开,德国就是欧洲腹地的下一道门。
接收难民。
出动军队。
派医疗队。
开放铁路。
支援法国边境。
每一条都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
德国军方代表把文件夹合上,终於忍不住说了一句:
“诸位,如果你们还在用普通难民危机的思路討论西班牙,那我们很快就会失去討论资格。”
有人脸色难看。
“你是什么意思?”
军方代表指著屏幕上的视频。
“这些不是普通难民。”
“混在里面的感染者,会撕开我们的医院、防线和城市。”
“我们可以提供后勤。”
“可以提供物资。”
“可以支援法国。”
“但必须先封边境、封航线、封铁路。”
“先让德国活下来,再谈救人。”
这句话很难听。
却没人能反驳。
於是德国的第一批决定,很快发了出去。
边境筛查升级。
军队待命。
医疗车队准备,但暂不进入西班牙。
所有从西班牙、法国南部进入德国的交通线,开始分级管制。
巴黎的会议,则没有那么多缓衝。
因为法国没有隔著海峡。
也没有隔著半个欧洲。
西班牙就在南边。
庇里牛斯山脉挡得住风雪。
挡不住人。
法国內政部长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笔重重敲在两个位置。
西边,伊伦到昂代。
东边,拉洪克拉到勒佩尔蒂。
尤其是东边。
从巴塞隆纳、赫罗纳一路北上的车辆,只要沿著ap-7高速往前冲,最后都会挤到那条边境通道上。
法国这边接上的,就是a9。
那是西班牙进入法国南部最直接、最繁忙的一条陆路动脉之一。
现在,那条动脉正在发烫。
法国总理盯著地图。
“我们能封住吗?”
军方將领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
“如果只是普通难民潮,可以。”
“如果里面混入感染者,而且人群已经失控。”
“那就不是封锁。”
“是战斗。”
內政部长脸色一沉。
“宪兵、警察、军队全部上。”
“装甲车封路。”
“机枪位上高处。”
“无人机先飞。”
“所有入境人员必须停在缓衝区接受筛查。”
“不听命令衝线的,先警告。”
军方將领看了他一眼。
“警告之后呢?”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下。
总理闭了闭眼。
“之后,按战时边境处置。”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了。
法国没有选择。
当天傍晚,拉洪克拉方向的车流已经彻底堵死。
黄昏落在庇里牛斯山脚。
一眼望过去,全是车灯。
轿车。
货车。
客车。
拖著行李箱的人。
抱著宠物的人。
背著老人往前挤的人。
还有满脸是血、却被人群推著继续往前走的人。
法国边境这一侧,勒佩尔蒂口岸前已经拉起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拒马和铁丝网。
第二道是装甲车。
第三道,是穿著防护装备的宪兵和士兵。
扩音器一遍遍用西班牙语和法语喊话。
“停止前进!”
“所有人员停在缓衝区!”
“等待筛查!”
“衝击边境將被视为敌对行为!”
前面的人听见了。
可后面的人听不见。
更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推。
有人哭喊。
有人跪地。
有人把孩子高高举起来,求法国士兵放他们过去。
一个年轻的法国士兵站在装甲车旁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他的呼吸很重。
面罩里全是白雾。
他看见一个西班牙女人抱著孩子衝到铁丝网前,哭著喊救命。
也看见女人身后,一个男人低著头,走路姿势越来越怪。
那男人的肩膀在抽。
手指弯曲。
嘴角往下滴著暗红色的血。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提醒,那个男人忽然扑向前面的女人。
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尖叫声瞬间炸开。
人群像被点燃一样乱了。
更多人开始往前冲。
铁丝网被压得咯吱作响。
有人摔倒。
有人被踩在脚下。
法国扩音器里的警告声还在响。
可已经没人听得见了。
边境指挥官站在临时塔台上,脸色铁青。
他举起望远镜,看见缓衝区里接连有几个人扑向身边的人。
他也看见第一道铁丝网正在被推倒。
副官急声道:
“长官!”
指挥官握著无线电,手背青筋暴起。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闭了一下眼。
“警告射击。”
机枪先对著天空打了一梭子。
枪声像撕开黄昏的铁链。
人群短暂一滯。
但下一秒,更大的推挤从后方涌上来。
第一道铁丝网倒了。
几个已经完全不像人的感染者踩著倒下的人往前爬。
指挥官终於咬牙。
“实弹。”
年轻士兵听见命令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瞄准的不是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
而是她身后那个满嘴是血、正要扑向第二个人的男人。
他扣下扳机。
砰。
法国边境的第一枪,响了。
那个男人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倒在血泊里。
而这一枪之后,整条勒佩尔蒂防线,像被同一只手按下了开关。
枪声一排排响起。
黄昏彻底碎了。